第26章 北地的線索?
他退開半步,撤掉了那股逼人的壓迫感。
轉身從提盒裡摸出個油紙包,扔在蘇月晴面前的長條木案上。
“看看這個吧。”
蘇月晴看了他一眼,伸手解開油紙包上的細繩。
紙包展開了,裡頭是一堆熬煮過的黑色藥渣,一股子濃烈的土腥味一下在兩人之間散開了。
蘇月晴眉頭微皺,“貴妃喝剩下的藥渣?”
“這是我昨晚用蕭家送來的秘藥,混了些熱性藥材熬出來的。我剛從狗洞外頭的青石板上刮下來的。”楚澤手指在藥渣裡撥弄了兩下,挑出一根沒煮爛的暗紫色草梗。
他抬起眼皮看著蘇月晴,“昨晚有人打著傘,在我潑藥渣的狗洞外頭聞了半天。我這人膽小,怕被別人惦記,只能來請蘇醫女掌掌眼,看這藥渣裡到底藏著什麼催命的東西!”
他把那根紫草梗推到蘇月晴眼皮底下,“認得這東西嗎?”
蘇月晴拿起紫草梗,細細端詳起來,面露疑色:“這東西,有些古怪”。
她拿起草梗放在鼻尖聞了聞,那股子特殊的陰冷腥氣直衝腦門,她瞳孔猛的一縮。
“冥河草......”
她聲音低了下去,“這是北地邊軍用來麻痺凍傷的軍藥。這種軍藥一般都是嚴格管制的,尋常渠道不可能弄到這樣的軍藥。除非......”
楚澤扯開嘴角冷笑一聲,“這就對了,看來蘇醫女心裡有數了。蕭家的大軍就在北地,這藥是誰送進鳳鸞宮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他盯著蘇月晴的眼睛,語速放的很慢,字字都咬的很重,“蘇醫女,你這太醫院的火爐子燒的再旺,也化不開北地凍土裡的冰茬子。你瞞著我,就是拿咱們兩個的腦袋在刀尖上跳舞!”
蘇月晴把草梗扔回油紙包裡,旁邊用來稱藥的黃銅戥子噹啷一聲,磕在了桌面上。
她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穿著灰布太監服的男人。
最初,她只把楚澤當成個身手不錯、運氣好的闖局者。
可現在,對方几句話就把鎖龍散的源頭給刨了出來,甚至點破了蕭家在北地的圖謀。
這種藥理推演的本事和嗅覺,絕不是個太監能有的。
蘇月晴審視著眼前的男人,過了許久,終於開了口:“你想知道什麼?”
楚澤低頭思索,沉吟片刻後,丟擲了問題:“李德全手裡那種能追蹤死人的蛇骨紋木牌,太醫院有沒有記錄?”
“沒有。”蘇月晴回答的沒半點遲疑,“太醫院只管活人,不管死人。那種陰損物件,是內務府暗中豢養的匠人打造的。”
她停頓了下,轉身走到旁邊的一個暗格前。
蔥白的手指摸索了一陣,然後按下了機括,暗格彈開了。
她拿出本泛黃的冊子走回來,重重的拍在木案上,“不過半年前,李德全派人來調走了一大批硃砂跟蛇膽。數量極大,夠給整支禁衛軍發三個月的藥了。”
蘇月晴手指按在冊子上,“但他要的不是藥用蛇膽,是帶劇毒的蝮蛇膽。”
楚澤腮幫子鼓起了一塊,牽扯到傷口,他硬把那陣疼給嚥了回去,“蛇骨紋,硃砂點眼,他這是在拿活人的精血養法器呢。”
楚澤直起身子把提盒蓋上,“今天這趟沒白跑。北地的線索你留著慢慢查,我得回去了。出來太久,角門那幾個雜碎該起疑了。”
他提著東西轉身朝門口走。
“楚澤!”
蘇月晴在後頭叫住他。
楚澤停下了腳步,沒回頭。
“鳳鸞宮斷了糧水,你能撐幾天?”
“撐到李德全自己把門板拆了為止。”
楚澤推開了藥庫的木門,夾帶著寒意的雨撲面而來。
他邁步走了出去,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雨霧裡。
......
藥庫裡頭重新安靜了下來,氣死風燈的光暈在牆上不停晃動。
蘇月晴站在長條木案前,目光落在楚澤留下的那包藥渣上。
土腥味還是那麼濃。
楚澤剛才的推演沒半點破綻,冥河草確實是北地獨有的。
蕭家在北地擁兵自重,用北地的藥控制後宮裡的貴妃,這邏輯完全說的通。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她從旁邊的工具盒裡拿起把銀鑷子,低頭在藥渣裡翻找著。
想要徹底驗證楚澤的說法,她得找出更多冥河草的特徵。
鑷子撥開了一團煮爛的藥泥,蘇月晴的動作猛的停住了。
她把那團藥泥夾起來,快步走到燈底下,踮起腳將藥泥湊近了火光。
昏黃光線照亮了藥泥的內部紋理。
在枯黃草藥纖維中間,竟然夾雜著一小撮極細的黑色粉末。
這些粉末沒在熬煮裡頭融化,反而死死的附著在藥渣上。
蘇月晴用鑷子尖挑起一點黑粉,放在左手食指指腹上,用大拇指用力捻了捻。
挺硬的,帶著明顯的顆粒感,絕對不是草木灰。
她把沾著黑粉的手指湊近鼻尖,沒半點藥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極微弱、混合著硝石跟焦炭的刺鼻氣味。
蘇月晴瞳孔猛的收縮了。
北地黑火石!
這種礦石粉末,絕對不該出現在任何治病的藥材裡頭。
它唯一的用途,就是作為北地邊軍火器作坊裡的引火材料。
蕭家送進宮的秘藥裡,為什麼會夾雜著火器作坊的黑灰?
蘇月晴的呼吸變的急促起來,胸口不停起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毒藥了,這包藥渣裡頭,藏著條直通蕭家軍營核心的死線!
有人在用送藥的渠道,往皇城裡頭夾帶別的東西。
她抓起塊乾淨的白布,剛要把那些黑粉刮下來收好。
“砰!”
藥庫外頭緊閉的院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被人用腳重重的踹開了。
緊接著,一陣雜亂腳步聲踩在積水的青石板上,噼啪作響。
刀鞘撞擊鎧甲的聲音在雨裡顯的尤為刺耳。
“把甲字號藥庫給我圍了!有人舉報裡頭私藏違禁藥材,還窩藏逃奴!”
一個尖細陰冷的太監嗓音穿透雨幕,直直砸在藥庫木門上。
蘇月晴手指一僵,手裡銀鑷子差點掉在地上,匆忙將藥收起,起身去內室打算換套衣服。
“哐當!”
藥庫的門栓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門板劇烈震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