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死個太監不打緊,死個總管可就天塌了
“娘娘鳳體違和,雜家更得進去磕個頭了。”
李公公往前頂了半步,肩膀幾乎要撞上門板,“再說了,昨晚雜家派了個叫小順子的崽子來鳳鸞宮聽差。那小兔崽子一晚上沒回。雜家得把他揪出來,好好問問他規矩是不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楚澤啊,你讓開。妨礙了內務府當差,你這小身板可扛不住。”
楚澤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老臉,神瞳穿透皮肉。
李公公丹田處盤踞著一團灰撲撲的氣旋,撐死也就凝元初期的水平。
可他那寬大的袖管裡,藏著兩把淬了綠毒的峨眉刺。
氣機牽引下,這老太監的呼吸節奏完全是衝著殺人來的。
“小順子??”
楚澤嗤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故意把門縫拉大了一點,“原來那不長眼的東西,是總管的人啊。”
李公公眼皮狂跳:“你這話什麼意思??”
“昨晚娘娘毒發,疼的在床上直打滾。”楚澤壓低聲音,“有個毛手毛腳的奴才,藉著送熱水的名頭往內殿裡鑽。衝撞了鳳駕不說,還打翻了陛下御賜的那個羊脂玉淨瓶。”
他停了停,眼睛直勾勾盯著李公公,“娘娘脾氣不好,總管是清楚的,那奴才現在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李公公手指在袖子裡猛的攥緊,死了??派出去的眼線,手裡拿著雙重信物,就這麼被弄死了??
“你放肆!!”
他聲音拔高了八度,手中拂塵猛的一甩,直指楚澤面門,“小順子是內務府記錄在冊的人!!就算犯了天條,也得交由慎刑司發落!!蕭若媚她敢私自處決內務府的太監??”
“總管慎言。”
楚澤抬手,兩根手指穩穩夾住掃過來的拂塵。
丹田內的純陽真氣順著指尖一吐,嘣嘣嘣!!
拂塵前端的馬尾絲瞬間繃直,寸寸斷裂。
碎裂的銀絲嗖嗖倒射出去,全扎進旁邊的青石板裡,入石三分,斷口處甚至還冒著絲絲白煙。
李公公手腕一麻,虎口震的生疼,險些握不住木柄。
他瞳孔猛的縮緊。
剛才那一瞬間,順著拂塵傳過來的,是一股極其霸道的灼熱氣浪。
純陽真氣。
那股殺氣猶如實質,直接撞向他的心口。
李公公後背發涼,肌肉瞬間繃緊,這絕對不是個灑掃太監該有的修為!!
楚澤撒開手,拍了拍手心:“直呼貴妃娘娘的名諱,這罪過要是傳到陛下耳朵裡,總管您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子直接壓住了李公公的視線,“娘娘殺個奴才,還得向內務府報備??昨晚趙猛趙統領,堂堂凝元期巔峰的高手,在鳳鸞宮強行搜查,結果呢??走火入魔,暴斃當場。那死狀,嘖,七竅流血,腸子都絞爛了。總管您昨晚不是在門外聽著嗎??”
他嘴角勾起抹冷笑,“怎麼,今兒個也想步趙統領的後塵??”
李公公後背的冷汗一下冒了出來,裡衣都浸透了。
他死死盯著楚澤,這小子不對勁,最要命的是那股子灼熱氣息。
直覺告訴李公公,只要自己敢拔出峨眉刺,對方絕對能在一瞬間捏碎他的喉嚨。
場面徹底僵住了。
兩個提著食盒的小太監早就嚇的跪在積水裡,腦袋貼著地磚大氣都不敢喘。
楚澤看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翻,從袖口裡摸出個沉甸甸的錦囊,金絲繡口,分量十足。
這是昨晚蕭若媚隨手甩給他的封口費。
他往前一遞,直接塞進李公公手裡。
“總管。”聲音放緩了些,“娘娘昨夜受了氣,這會兒正發脾氣呢。鳳鸞宮裡碎了一地的瓷器。您這時候進去,萬一惹惱了娘娘,那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李公公下意識捏了捏錦囊,硬邦邦的,全是金瓜子,少說也有十來兩。
這筆錢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外快了。
既然蕭若媚敢囂張的殺人給錢,說明她有恃無恐,加上眼前這個深藏不露的小太監……
硬闖必死,倒不如拿了錢,回去再做打算。
“小順子死有餘辜。但這事兒,總得有個交代。”他語氣軟了三分,“他身上帶著內務府的牌子,那牌子要是丟了,雜家不好交代。”
楚澤心頭冷笑。
“牌子??什麼牌子??”他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那奴才被拖出去的時候,身上除了血就是泥。娘娘嫌惡心,直接讓人裹了破席子扔進後山的化骨井了。”
他湊近了一點,“那小順子臨死前,還唸叨著總管教他的規矩。奴才只好幫他把規矩帶進井裡了,總管要是心疼那牌子,不如親自下井去撈??”
李公公嘴角抽搐了兩下。
化骨井裡全是劇毒。
這小子做事太絕,連查證的念想都斷乾淨了。
“楚澤。”他把錦囊塞進袖子裡,眼神陰冷,“你是個聰明人。但這宮裡的水太深,你一個沒根基的小太監,別把自己淹死了。”
楚澤笑了。
他湊到李公公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丟下一句話,“死個太監不打緊,死個總管可就天塌了。李公公,您這把老骨頭,還是留著多享受幾年榮華富貴吧。”
這句話硬得差點扎穿了李公公的耳膜。
他呼吸停了一瞬,猛的轉頭看向楚澤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
瘋子!
這鳳鸞宮裡住著的,全他孃的是瘋子!
他連連點頭,後退了兩步,“既然娘娘鳳體欠安,雜家就不打擾了。這食盒你們收下,算是雜家的一點心意。”
他一腳踹在旁邊跪著的小太監肩膀上,“還不趕緊滾起來!!一群沒眼力見的東西!!”
兩個小太監連滾帶爬的放下食盒,跟著李公公匆匆離去。
長廊拐角處。
李公公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鳳鸞宮的大門。
他沒急著走,靠在冰冷的宮牆上,攏了攏大氅領口。
那三顆丸子嚥下去已經半炷香了,後背那層黏汗剛出透,骨頭縫裡的疼勁兒總算壓下去了些,腦子也跟著清明瞭。
小順子死了,屍體沒見著。那個叫楚澤的小太監說扔進了化骨井——但這話能信幾分?
李公公把這條線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如果小順子真的在化骨井裡,那屍體要麼化了,要麼沒化乾淨。
化了——化骨井的毒水會把非金非木的牌子腐蝕到什麼程度?
沒化乾淨——撈上來一看便知。但如果小順子根本不在化骨井呢?那楚澤說“扔進井裡”就是假話,屍體還在鳳鸞宮裡。
兩種可能,都得有人盯著。
他招了招手,一個心腹小太監湊上前。
“去。”李公公壓低聲音,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帶兩個人去後山化骨井盯著。帶長竹竿和火摺子,井口有霧氣就先用火摺子探,霧散了再用竿子撈。別碰水,那井裡的毒能化骨頭。”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要是撈上來什麼,不管是不是小順子,先看有沒有牌子。非金非木的那種,哪怕只剩半截,也給我帶回來。”
小太監應聲要走。
“等等。”李公公又叫住他,“化骨井盯完了,再去鳳鸞宮東側那條排水暗溝看看。萬一屍體沒進井,是從暗溝漂出去的,也得有人守著。”
“兩條線,一條都不能漏。”
小太監縮著脖子點頭,一溜煙跑了。
李公公站在原地,摸出袖裡的骨珠重新盤了起來,咔噠咔噠,比剛才慢了一拍。
兩條線都佈下去,不管屍體在哪兒,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李公公摸了摸袖子裡的錦囊,眼神閃爍。
鳳鸞宮硬闖不得,那個小太監深不可測,蕭若媚又是個不要命的。
得讓別人去當這個出頭鳥——龍禁司、禁衛軍、前朝言官,誰先跳出來都行,他只要縮在後頭遞刀子就夠了。
他攏了攏大氅,朝內務府方向走去。
今晚回去,得把鳳鸞宮周邊所有的眼線位置再畫一遍,明天一早就去坤寧宮請懿旨——搜宮的名頭不夠,就換個“封宮”的由頭。
李公公回到內務府時,堂前已經站著一個穿素色宮裝的小宮女,那是坤寧宮的人。
“李總管。”小宮女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條,雙手遞上,“皇后娘娘說,鳳鸞宮的事,您看著辦。只是有一條——別鬧得太難看,前朝那邊,蕭家的人還在盯著呢。”
李公公接過紙條,展開看了一眼。上面只有四個字:可封,勿殺。
他把紙條湊到燭火上點了,看著紙灰飄落,才開口:“回去告訴娘娘,雜家知道分寸。”
小宮女退下。
李公公坐在太師椅上,把那四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可封,勿殺”——皇后要的是把蕭若媚困死,不是讓她死。
活著的貴妃才是籌碼,死了的貴妃只會讓蕭家狗急跳牆。
這把火,得控制在能燒但燒不大的程度。
......
楚澤站在臺階上,看著李公公消失在長廊拐角。
他吐出一口濁氣。
老狐狸暫時穩住了,半天的喘息時間,足夠他把鳳鸞宮內部的隱患排查一遍。
他彎腰拎起那個食盒,分量不對。
不用看也猜得到,裡頭除了糕點,肯定還藏著毒藥或者蠱蟲。
正準備關門,“踏!!踏!!踏!!”長廊另一頭傳來一陣沉悶厚重又整齊的腳步聲。
那是帶鐵釘的戰靴砸在青石板上的動靜。
伴隨著甲片摩擦的刺耳聲響。
楚澤扣住門環的手停住了。
他神瞳透過晨霧望過去,一隊全副武裝的重甲衛兵,足有二十個人,正殺氣騰騰地朝大門逼近。
走在最前頭的男人身高八尺,手裡提著把還沒歸鞘的重型斬馬刀,刀刃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趙猛的副官,禁衛軍左營參將,林驃。
楚澤心裡一沉。
昨夜趙猛死得太突然,禁衛軍群龍無首,林驃作為副官必須先穩住大營,再連夜派人去太廟遞請聖裁的摺子。
按程式,他最快也得天亮之後才能帶兵進後宮——否則私自調兵,就是謀逆。
能讓他等到現在才來,已經是規矩壓著他了。
林驃左手裡高高舉著一卷明黃色的卷軸,內務府跟坤寧宮聯發的協查令。
“把鳳鸞宮給老子圍了!!”林驃粗獷的嗓音炸開。
楚澤看著那柄滴血的斬馬刀,手指一點點收攏。
他掂量著手裡的食盒,腦子裡飛快盤算。
禁衛軍不是太監,這幫當兵的只認死理,硬攔是攔不住的。
得借蕭若媚的勢,或者,再殺一個立威?
楚澤舔了舔破皮的唇角,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冷笑。
剛送走一隻老狐狸,又來了一群惡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