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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貴妃娘娘叫的可慘了

李公公眼皮微垂,沉默半晌。

他把骨珠攥在手心裡,拇指在珠面上慢慢摩挲了三圈。

這三圈裡,他腦子裡已經把話遞到坤寧宮之後的三種可能全過了一遍——第一種,皇后問“誰讓你來的”。

那就讓傳話的人說“一個替娘娘辦事的人”,不問名姓,這是坤寧宮的規矩。

第二種,皇后問“趙猛到底怎麼死的”。

那就回“走火入魔,但死狀蹊蹺,不像真氣反噬”,讓她自己去查,自己往鳳鸞宮藏了高手那想。

第三種,皇后不動聲色,把話收下,不說信也不說不信。

這也是最可能的——她不會立刻出手,但會把刀收進袖子裡,等合適的時機再遞出去。

三種可能,他都算好了應對。

李公公抬起眼皮,把骨珠揣進袖裡,聲音不高不低:“去坤寧宮遞話。走角門進,別讓龍禁司的人看見。”

“就說趙統領為了護駕,死的不明不白,鳳鸞宮裡……怕是藏著見不得人的髒東西。別說刺客的事,讓皇后娘娘自己往那想。”

小太監愣了一下:“乾爹,皇后要是問誰讓說的?”

“就說‘一個替娘娘辦事的人’。”李公公冷笑一聲,“她在宮裡二十三年,知道規矩,不會追問。”

小太監領命跑遠。

李公公攏了攏紫貂大氅,渾濁的老眼望向坤寧宮方向。

這把刀遞過去了。

至於皇后什麼時候用、怎麼用,那是她的事。

他這把刀,只要遞得漂亮,就值一份人情。

盯梢的人守了一夜,化骨井風平浪靜,暗溝也只漂出些爛菜葉。

天剛矇矇亮,心腹便匆匆回報:'總管,鳳鸞宮那邊沒動靜,只有藥煙飄了一夜。

......

鳳鸞宮偏殿。

楚澤蹲在藥爐前。

他閉著眼,體內的氣血跟大江大河一樣奔湧個不停。

殺了趙猛,系統獎勵的那五年修為讓他徹底穩固在開脈初期的關卡前。

丹田裡那股子純陽真氣粗壯了一倍都不止。

真氣順著奇經八脈流轉,所過之處,骨頭縫裡都發出細微的爆鳴聲。

修為剛拔高,經脈裡還存著不少失控的狂暴餘韻。

一絲灼熱順著指尖溢了出來。

“呼哧!”

藥爐底下的火苗被真氣一激,猛的往上一竄。

赤紅火舌瞬間暴漲,死死地舔著漆黑的砂鍋底,炸出一連串噼啪的響聲。

楚澤睜開眼。

越是變強,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就越清楚。

大夏皇宮地底下,那套叫“龍脈鎖界陣”的龐大禁制,像張無形的巨網扣在每個修武者的頭頂。

他只要稍微動一下九龍歸元訣,地磚下頭立刻傳來一股子隱晦的排斥力。

連呼吸都覺的滯澀了。

這地方,真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囚籠。

視線落在眼前的藥爐上。

濃稠的藥汁翻滾著,氣泡不斷脹大、破裂,濺出暗褐色的水花。

刺鼻的苦味裡夾著股子腥臭,在窄小的屋裡彌散開。

他手裡捏著截破爛蒲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風。

袖口內側,那塊非金非木的牌子緊貼著小臂。

這會兒,牌子表面正隱隱發燙。

這玩意兒不光是個信物,還是個感應法器。

半條殘缺的蛇紋,蛇眼上點著硃砂。

李公公手裡攥著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絕不是單純的內務府總管那麼簡單。

小順子的屍體雖然被塞進了床底下的暗道,可那股子混雜了鎖龍散跟純陽真氣的毒血味太沖。

李公公在深宮裡活了四十年,鼻子比成精的黃皮子還靈。

不弄出點更大的動靜蓋過去,這關絕對過不了。

楚澤反手抓起旁邊竹筐裡的一大把當歸,連帶著半截乾癟蛇膽。

骨節分明的手指猛的捏碎蛇膽,黑綠色的膽汁滴進砂鍋。

他一股腦全扔了進去。

“噗嗤!”

藥湯受了刺激,猛的溢位鍋沿,砸在通紅的木炭上。

大股刺鼻的白煙瞬間升騰起來。

苦、澀、腥。

這味道衝的人睜不開眼。

門外長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不緊不慢的。

吧嗒。

吧嗒。

鞋底子踩在積水上,聲音黏糊糊的。

“鳳鸞宮的門檻,今兒個怎麼這麼清淨啊?”

尖細的嗓音穿透晨霧,隔著厚重的硃紅門板飄了進來。

楚澤扔下蒲扇站起身,隨手拍掉手心的藥渣。

他走到大門後,雙手扣住沉重的精鐵門栓,用力往旁邊一拉。

大門拉開道縫。

臺階下頭,李公公站的筆直,紫貂皮的大氅裹著他那乾瘦身子,手裡捧著個考究的銅胎掐絲琺琅暖爐。

後頭跟著兩個縮頭縮腦的小太監,手裡提著三層八寶食盒。

李公公耷拉著的眼皮掀開一半,渾濁的視線生冷的順著門縫往裡剜。

他鼻翼動了兩下,原本紅潤的老臉瞬間繃緊了。

“喲,李總管。這麼早來給娘娘請安?”

楚澤半個身子卡在門縫裡,肩膀抵著門框,完全沒有讓路的意思。

“昨夜鳳鸞宮遭了刺客,趙統領又突發惡疾......”

李公公抬腳就要往臺階上邁,“雜家這心裡頭七上八下的,一宿未閤眼。這不,天剛亮就領著人來看看貴妃娘娘受驚了沒有。”

楚澤眼底泛起淡淡金芒,武帝神瞳已經運轉起來。

視線掃過李公公腳下,千層底布鞋的邊緣,沾著一抹極淡的熒光粉末。

追蹤粉,這老狗準備的還挺齊。

只要讓他踩進鳳鸞宮,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異常氣味,都能順著這粉末被他帶的獵犬嗅出來。

楚澤反手拎起門後那個裝滿滾燙藥渣的木桶。

嘩啦!

暗黑色的藥渣連帶滾燙湯汁,直接潑在門檻外的青石板上,精準的蓋住了李公公腳尖前那一小片地。

濃烈的苦澀味混著蛇膽腥氣瞬間炸開,白氣直衝腦門。

後頭兩個小太監被這味道一衝,連連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

李公公硬生生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鞋尖離那灘冒著熱氣的藥渣只差半寸。

那張原本掛著假笑的老臉猛地一抽搐,眼角細密的褶皺裡閃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錯愕,捏著暖爐的手指骨節瞬間泛白。

追蹤粉的光芒被藥渣徹底蓋住,再也翻不出半點波浪。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楚澤的臉:“你這是什麼規矩!雜家奉命來探視娘娘,你敢往外潑藥?”

楚澤把空木桶往旁邊一扔,砰的一聲,木板磕在青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總管見諒。娘娘昨夜受了驚,引動了舊疾。太醫局開的方子,說是要用猛藥壓一壓邪氣。這熬完的藥渣子必須得潑在門外,去去晦氣。”

他腰板挺得筆直,連個敷衍的躬都未鞠,“衝撞了總管,是我這做奴才的不是。”語氣裡透著股子毫不掩飾的玩味。

李公公眼皮微垂,沉默半晌,盯著那灘藥渣用力吸了兩下鼻子。

除了能把人燻暈過去的苦藥味,什麼都聞不出來。

他壓下心頭的邪火,臉上擠出幾道皮笑肉不笑的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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