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這你都知道？門兒清啊！
竇氏別院外，兩個守門的護衛正靠在門邊打哈欠。
忽然，門開了，瓔珞從裡面走出來。
兩個護衛立刻站直身子，臉上堆起笑容。
“瓔珞姑娘好！”
誰都知道，瓔珞姑娘是大公子最寵愛的女人，雖然她平時話不多，也不怎麼擺架子，但該有的禮數，下人們一點都不敢少。
瓔珞只是淡淡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大公子吩咐我出去買點東西。”
“瓔珞姑娘慢走！”
兩個護衛賠著笑臉，側身讓開。
等瓔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兩人的笑容立刻沒了，其中一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什麼玩意兒，咱們為家族賣命的時候，這娘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真不要臉！”
另一個也附和道：“一個女人，在族裡的地位比咱們這些家將還高，真沒天理，不就是仗著有幾分姿色，把大公子迷住了嗎？”
瓔珞好像沒聽見那些辱罵，或者聽見了，也不在意，她轉過街角，腳步不緊不慢，走進了一家藥鋪。
秦州本地人都知道，這家藥鋪是尹家的產業，實際上，秦州城裡八成以上的藥鋪，都姓尹，尹家做藥材生意已經三代了，根深蒂固。
藥鋪裡點著油燈，光線有些暗，櫃檯後面，一個夥計正在整理藥材，瓔珞沒在櫃檯前多停留，只是朝夥計微微點了點頭，夥計會意，轉身朝裡間喊了一聲。
“掌櫃的，有客。”
不多時，一個留著山羊鬍子的老頭從裡間走出來，他看了瓔珞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把她領到了後院。
後院比前廳寬敞些，種著幾棵槐樹，樹下襬著石桌石凳。
此刻，石凳上坐著兩個女子，正在低聲說話。
一個是尹漣，她今天穿了身鵝黃色的衫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亮眼。
另一個，赫然是流珠！
尹漣見瓔珞來了，也沒打招呼，只是扭頭對流珠說道，“答應你的事辦妥了，回頭告訴蘇湛，他欠我一個大人情。”
“多謝尹大小姐，這話流珠一定帶到。”
流珠輕輕點頭。
尹漣點點頭，沒再多說，起身帶著山羊鬍子老頭轉身出去了。
院子裡只剩下瓔珞和流珠兩個人。
夜風吹過，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流珠抬起頭，看向瓔珞，油燈的光在她臉上跳躍，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好久不見了，姐姐……”
流珠輕輕開口，聲音很柔。
瓔珞站在那兒，沒有立刻坐下，她看著流珠，神色複雜，像是在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走到石凳邊，坐下。
“確實很久沒見了。”
瓔珞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上一次還是在扶風，這次到了秦州，不過……”
她頓了頓，抬起眼睛看著流珠。
“你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姐姐這話說的。”流珠輕輕搖頭，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咱們對竇家的恨，從來都是一樣的，雖說沒有血緣關係，可從小一塊兒長大，一起經歷過那麼多生死，不是親姐妹，也勝似親姐妹了。”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更低。
“如今有了報仇的機會，為什麼不抓住呢？”
瓔珞沒有說話。
她看著流珠，看著這個曾經一起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掙扎求生的妹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夜更深了。
夜深了！
衣錦坊裡裡外外還亮堂堂的，從一樓鋪面到二樓賬房，再到後頭的大倉庫，全都點著燈，照得跟白晝似的。
一大群小夥計忙得腳打後腦勺，搬東西、對賬目、清點數目，吆喝聲此起彼伏。
裴明禮、李義府、孫處約三人也沒閒著，跑前跑後地指揮排程，嗓子都快喊啞了。
忙活了大半宿，好不容易逮著個空當，仨人一屁股癱坐在後院的石階上，肩膀挨著肩膀，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大氣。
“這買賣做的，咱們這成衣鋪子，都快要變成大糧倉了……”
裴明禮抹了把額頭的汗，看著眼前光景，語氣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好笑，嘿嘿地樂了幾聲。
他轉過頭，望向那間原本堆滿成衣，如今卻已改頭換面的大倉庫，藉著燈籠的光，能看見裡面原本琳琅滿目的衣裳架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堆得跟小山似的一袋袋糧食，壘得整整齊齊，幾乎要頂到房梁。
李義府咂吧咂吧嘴。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攏共才收上來兩萬石出頭，大頭還在後頭呢，好些家都說好了明後日再送。”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些感慨。
“真沒想到，真正家底厚實的，還不是秦州城裡那些有頭有臉計程車族老爺，倒是那些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富商，出手那叫一個闊綽！”
“你們是沒見著，我今兒去城北李家催收糧食，好傢伙，他家是做遼東特產買賣的，那宅子，奇珍異寶就不說了，單說糧食，人家一口氣就出了五千石，就這，聽那管事的口氣，怕是連他家存糧的一半都不到！”
“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兒！”
聞言，裴明禮從鼻子裡哼笑一聲。
“城北李家，那是幽州大都督李大亮家的親眷，要不是有這層關係，他能穩穩當當做起遼東特產的獨門生意？他家的家底比起金城郡公府，我看也差不了多少！”
李義府顯然是頭一回聽說這內情，眼睛瞪大了些。
“這你都知道？門兒清啊！”
“你以為我跟你似的？”
裴明禮更得意了，腰板都挺直了幾分，“我好歹也是河東裴氏出來的，雖說不是嫡系，這點訊息渠道還能沒有？”
“像這種背景深，家底厚卻不張揚的家族，秦州城裡少說也有四五家，好好學著點吧，小子，往後哥帶你見見真世面！”
正說著，一直沒怎麼吭聲的孫處約拍拍屁股站了起來，裴明禮和李義府同時扭頭看他。
李義府納悶：“幹嘛去？才歇了多大會兒？”
孫處約頭也不回，徑直往二樓走，丟下硬邦邦三個字。
“幹活去。”
裴明禮和李義府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這狗東西！”
卷！接著卷！
這日子沒法過了，卷死一個算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