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年
上市之後的日子比預想中平靜。
公司運轉的節奏在掛牌後的第一個月就穩定了下來。
新來的員工陸續到位，各崗位的銜接幾乎沒有出現斷層。
林恆在辦公室的時間反而比之前少了一些。
上午處理完核心事務之後，他會走到七樓的窗邊站一會兒，看看樓下街道上的車流和行人。
窗外城市的輪廓在午後光線下清晰分明。
遠處的建築群在天際線上形成高低錯落的剪影。
與天空交界處有一條細長的亮線。
在傍晚時分會逐漸變寬，然後在路燈亮起後重新收窄。
索菲亞在五月的某個下午推開了林恆辦公室的門。
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月度報告，放在他桌面上：
“外聯部的月度資料出來了，合作方的反饋比上個月穩定，有幾個客戶續簽了合同。”
林恆沒有馬上翻看，先把報告放在桌角：
“他們提了什麼要求？”
索菲亞站在桌前想了一下：
“主要是配送時效的確認和倉儲資源調配的問題，都是正常範圍裡的。
有一個客戶問能不能把發貨時間提前一個批次，我已經回覆說可以安排。”
楊帆在六月初調整了行政部的排班表。
新招了兩名負責流程文件的專員，還購置了新的辦公裝置，
淘汰了一批舊的印表機和檔案櫃。
換裝置那天梁凱在七樓走廊裡經過時停了一下。
看了一眼那些被搬走的舊櫃子，然後側身讓開通道。
馬俊在六月中旬回了一趟老家，住了四天。
回來之後繼續上班，沒有人問他回去做了什麼，他也沒有主動提起。
秦嵐和秦心分管財務和人事之後。
辦公室內部的事務流轉變得更加順暢了。
秦嵐通常會在早上提前到達辦公室，先在窗邊站一會兒。
然後開啟電腦處理當天的賬目；
秦心則習慣在午休結束後才開始安排面試和人員的調入調出。
兩人的辦公桌在同一排，各自朝不同的方向。
高遠在七月底接手了運營部的新系統除錯工作。
進度比預期快了一週，提前完成了測試。
劉輝偶爾在週末來辦公室坐坐，有時候帶茶，有時候空著手，在桌邊坐半小時左右，聊幾句近況，然後離開。
陶亮來過兩次，都是在傍晚，坐在靠窗的位置。
問了幾句業務上的情況就告辭了。
狄氏集團那邊沒有新增合作，但原有的合同維持正常續簽。
在泉州站穩腳跟的這段時間。
林恆大部分時間在辦公室處理事務，偶爾出差。
林恆出差的時候都不超過兩天，能當天往返的就當天往返。
在一次短途出差返程時，在車站候車廳的落地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站臺上的旅客正在陸續上車，有人拎著行李箱，有人牽著小孩，有人在打電話。
廣播在播放列車即將到站的通知，聲音在候車廳內來回反射。
等到廣播播報第二遍時才起身走向檢票口。
在透過閘機時拿出車票，遞進檢票口。
然後沿著站臺走向自己的車廂。
列車啟動後窗外的景物逐漸加速後退，在沿途經過一片開闊地帶時。
他從窗外看到一片被圍欄圈起來的空地。
面積不大，地面覆蓋著短草，邊緣有一棵孤立的樹，樹冠在風中保持著穩定的輪廓。
林恆看著那棵樹從視野的左側移動到右側。
然後被路邊的建築和圍牆完全遮擋。
林恆收回目光，沒有再看窗外。
列車在持續行駛了一段時間後開始減速，進入泉州站區域。
……
上市後的週年慶沒有大辦。
林恆在辦公室待了半個下午，下午五點左右關掉了電腦，把桌面整理好，拿起外套出了門，開車沿著街道駛向城南的方向。
在一處路口等紅燈時放慢了速度，看到路邊有一家小型花店。
店面不大，門口擺著幾桶切花，旁邊的紙箱裡還有紮好的菊花。
林恆坐在車裡看了一會兒，確認花店還在營業。
然後等到綠燈亮起時繼續向前行駛，沒有停車。
清明前三天，他開始著手處理手頭需要交接的事務。
他提前告知了高遠自己在清明當天的行程，讓後者在需要時可以隨時聯絡自己。
清明當天清晨天色剛亮，林恆把車停在陵園外的停車場。
沿著那條走過多遍的水泥路走到父母的墓前。
帶來的花放在石臺上，顏色和上次相同，位置也擺正了。
林恆在墓碑前站了一會兒，風從樹冠上方穿過，吹動葉片邊緣，發出持續而均勻的聲響，覆蓋了整個墓區。
在那裡站了一段時間，然後說了一句：
“公司上市一年了，執行正常。”
林恆停了一下，“我很好。”
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沿著原路往外走。
經過停車場時，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榕樹的方向，樹冠在風中微微晃動，葉片之間的縫隙中透出灰白色的天光。
隨後林恆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車子，駛離了陵園。
陽光正在從雲層縫隙中逐漸露出，在前方的路面上投下一塊塊快速移動的亮斑。
隨著車輛的前行不斷向後移動，持續穿過路面和行道樹的間隙。
在到達下一個路口時重新恢復為持續的照明，覆蓋了前方整段路面。
車子沿陵園外的公路駛出一段距離後。
林恆在前方一處岔路口放慢了車速。
沒有打轉向燈，也沒有靠邊停車，只是在透過路口時側頭看了一眼右側那條通往老城區的路——
兩側的行道樹比主路更密，枝葉在路面上方交會。
把午後的光線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沒有拐彎，繼續沿主路行駛，經過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後，路面逐漸變得開闊。
林恆繼續向前開了一段，在接近市區邊緣的位置把車停在一處可以臨時停靠的路邊，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向前方——
視野內有一段平直的柏油路。
路旁有一道較低的圍牆，內側長著一排樹冠茂密的樹。
林恆在車裡坐了一段時間，沒有看手機，沒有聽廣播。
車門外的風從半開的車窗縫隙滲入，持續而平穩。
路面上的光影正在隨著雲層的移動緩慢變化。
一段時間後，林恆收回目光，發動了車子，調轉方向沿來時的路往回開，經過城區的主幹道時，在路口等紅燈時看到街對面的人行道上有幾個人正在走向地鐵口。
綠燈亮起後，林恆踩下油門穿過路口。
轉入通往公司的街道。
停車上樓後經過五樓走廊時看到索菲亞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語速不快，像是在確認某批貨物的到港時間。
看到他經過時略微點了一下頭，電話那端的對話沒有中斷。
林恆走過她身邊時沒有放慢腳步，穿過走廊後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在桌邊坐下，開啟電腦，把下午需要處理的事排了一下順序，然後去翻看桌面上那本已經寫了近半的筆記本。
翻到上一次記錄的位置，看了一眼日期。
確認時間距離現在並不算太長。
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回桌面，開始處理下午的工作。
下班時樓道里已經安靜下來。
林恆鎖好門經過視窗時看到路燈正在遠處依次亮起，從近處延伸到視野盡頭，像一條正在被拉長的亮線。
站在視窗看了片刻，然後沿著樓梯向下走去，經過出口時與樓上的人擦肩而過，那人的腳步聲在樓道里持續向更上層延伸，在拐角處轉向，然後被樓道門合攏的聲響隔斷。
林恆推開一樓大門時一股帶著夜晚涼意的風迎面而來。
路面已經被路燈照亮了。
沿著人行道走了幾步，在街邊停了一下，看到遠處有車輛正在透過路口，車燈的光線劃過路面。
在那裡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停車的位置走去。
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發動車子匯入街道上的車流之中。
在市區路面上行駛了一段時間後。
林恆回到住處樓下停好車，熄火，坐在車裡。
沒有立刻下車，透過前擋風玻璃看到路燈的光正均勻地落在小區門口的地面上。
把入口處的鐵門和旁邊的綠植輪廓都照得清晰分明。
坐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拔下車鑰匙，推門下車。
鎖好車門後沿著人行道走向樓道入口。
在進門之前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
三樓窗臺的燈光正隔著窗簾亮著。
在入口處站了短短的一瞬，然後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