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試探？那就死
陸明輝坐在副駕駛上。
目光越過擋風玻璃。
前方十幾米外橫著沙袋掩體。
十幾根漢陽造的槍管正對著卡車車頭。
“白蕩湖水深。”陸明輝推開車門，踩著踏板丟擲暗號。
風捲起黃沙。
沙袋後的領頭人沒接話。
他直接拉動槍栓，扯著嗓子吼：“把車和貨留下！人滾！”
沒有暗號。
地點也不對。
陸明輝退回車廂。
車門關死。
“黑吃黑？”他靠向椅背，語調平平，“留活口。”
“是！”
司機踹開車門，就地翻滾。
後方二十名特別行動隊隊員同時拔槍。
二十支德式MP38衝鋒槍開火。
九毫米子彈織成交叉火力網，蓋住沙袋掩體。
沙袋被打成破布，黃沙混著血水往外飆。
幾個土匪剛探頭，就被掃成篩子，倒栽回掩體後。
“手雷！”行動隊小隊長大喊。
三枚德式長柄手榴彈在半空劃出拋物線。
精準落入沙袋後方。
轟！轟！轟！
爆炸氣浪掀翻捷克式輕機槍。
泥土混著碎布拋上半空。
戰鬥在三十秒內結束。
風裡的黃沙味被硝煙蓋住。
兩名行動隊員端槍上前，從掩體後拖出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
男人右腿被炸斷，捂著傷口慘嚎。
陸明輝走下卡車。
皮鞋踩在滿是彈殼的土路上。
他走到男人面前，低頭看著。
“哪個山頭的？”陸明輝問。
男人捂著斷腿在地上翻滾，閉著嘴不吭聲。
陸明輝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槍口下壓，對著男人左肩扣動扳機。
砰。
男人慘叫一聲，蜷縮在地上。
“我趕時間。”陸明輝把槍口移向男人的右膝。
“別開槍！”男人涕淚橫流，“我們是青幫的！李先生的人！上面下了死命令，在這條道上截一隊軍車，只要貨，不留活口！”
青幫，李士群殘部。
陸明輝眼皮微動。
佘愛珍給的那本走私賬冊裡，增田知貞的名字正掛在李士群的暗線上。
陸明輝轉頭，看向後方的第二輛卡車。
板橋大尉推開駕駛室的門，跳下車。
他單手勒緊那個貼著骷髏頭標籤的金屬罐。
面對滿地屍體，板橋跨過血泊走近。
他停在那個斷腿的青幫頭目面前。
右手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槍，對著頭目的腦袋連開兩槍。
砰！砰！
頭目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板橋吹掉槍口硝煙，將槍插回槍套。
他轉頭看向陸明輝。
“陸處長受驚了。”板橋開口。
“大尉倒是鎮定。”陸明輝看著地上的屍體。
“事關大本營的任務成敗，增田大佐總得看看陸處長的成色。”板橋拍了拍懷裡的假毒菌罐，“三十秒解決戰鬥。陸處長，你合格了。”
陸明輝看著板橋。
“如果我輸了呢？”陸明輝問。
“如果連這幾個毛賊都解決不了，你也不配去衢州。”板橋揚起下巴，“我會接管車隊。上報增田大佐，陸明輝處長路遇伏擊，為國捐軀。”
陸明輝盯著他。
兩秒後。
“很好。”陸明輝點頭。
抬起右手。
砰。
槍聲炸響。
板橋的眉心多出一個血洞。
屍體直挺挺向後砸在土路上，揚起一片黃沙。
懷裡的金屬罐滾落一旁，乾冰的白氣順著蓋子縫隙往外冒。
板橋的兩名隨從剛走下卡車。
雙腿一軟，膝蓋磕在碎石上，跪倒在地。
陸明輝收起勃朗寧。
他走到兩名隨從面前。
“去發報。”陸明輝聲音平穩。
兩名隨從抬起頭，嘴唇發青。
“給增田大佐發報。”陸明輝看著他們，“車隊路遇劫匪。板橋大尉為了保護帝國物資，英勇戰死，為國捐軀。請大佐指示下一步行動。”
“是……是！”隨從手腳並用爬起來，跑向第二輛卡車去拿電臺。
陸明輝走到那個金屬罐前。
彎腰撿起。
拍掉上面的塵土，扔給旁邊另一名隨從。
“收好。”
上海。東江灣路。海軍陸戰隊附屬衛生室。
地下室裡，增田知貞一巴掌拍在不鏽鋼解剖臺上。
玻璃器皿嘩啦作響。
他捏緊手裡的電文，紙張皺成一團。
一把掀翻旁邊的鐵推車。
手術刀和止血鉗砸了一地。
路遇劫匪？為國捐軀？
那些青幫殘部是他親自安排的，多少條槍，什麼火力，他一清二楚。
陸明輝帶著二十個全副武裝的德械精銳，板橋絕不可能死在劫匪手裡。
增田扯下白大褂，砸在地上。
大步走出地下室。
半小時後。第13軍司令部，幕僚長辦公室。
唐川安夫坐在辦公桌後，聽完增田知貞的彙報，直接把手裡的青瓷茶杯砸在桌面上。
“愚蠢！”唐川安夫指著增田，“增田大佐，你是不是在地下室待久了，腦子被福爾馬林泡壞了？”
增田立正低頭。
“陸明輝是什麼人？”唐川安夫冷聲開口，“他在上海灘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影佐將軍要拉攏他，我要用他，海軍也在拉攏他。他手裡捏著杉計劃，我們13軍經理部都要看他眼色！”
“你居然派幾個青幫毛賊去試探他？”
唐川安夫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增田面前。
“他弄死板橋，就是在打你的臉！他明白告訴你，他的車隊，他說了算。誰敢伸手，他就剁誰的手！”
增田知貞後背發涼。
“幕僚長。”增田抬頭，“現在板橋死了。衢州那邊的帝國潛伏人員，只有板橋知道接頭暗號和密碼。沒有板橋，陸明輝就算把東西帶進去，也交接不了。”
“請幕僚長定奪。”增田低頭。
唐川安夫看著他。
“還能怎麼辦？”唐川安夫走回座位，“你現在能把陸明輝撤回來嗎？浙贛會戰馬上打響，大本營的任務完不成，你切腹還是我切腹？”
唐川安夫拿起筆，在一份檔案上簽字。
“給板橋發陣亡撫卹。追晉少佐。”
“擬一份委任狀，晉升陸明輝為新政府上校。”
唐川安夫抬起頭。
“把衢州日諜網的聯絡密碼和接頭暗號，全部電告陸明輝。從現在起，這次絕密行動由陸明輝全權做主。你，不準再插手。”
增田知貞低頭。
“是。”
荒野。車隊繼續前行。
夜幕降臨。
卡車停在白蕩湖邊緣的蘆葦蕩外。
陸明輝坐在車廂裡，聽著電臺傳來的滴答聲。
隨從將譯好的電文雙手遞過來。
陸明輝接過電文。
目光掃過紙面。
板橋追晉少佐。
陸明輝晉升新政府上校。
電文下半部分，密密麻麻排列著衢州城內日諜的聯絡密碼和三個備用接頭地點。
陸明輝看完，隨手將電文湊到打火機旁。
火苗竄起，紙張化為灰燼。
“處長。”車廂外傳來行動隊長的聲音，“蘆葦蕩裡有動靜。”
陸明輝站起身。
整理好風衣領口。
跳下卡車。
遠處蘆葦蕩深處，亮起三長兩短的手電筒光束。
盧敘章安排的游擊隊到了。
陸明輝抬手，示意隊員打出回應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