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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順手牽羊

陸明輝看著那個帶有骷髏頭的金屬罐。

他冷笑出聲。

“增田大佐,你是不是在地下室待久了,腦子憋壞了?”

陸明輝雙手插回風衣口袋。

目光從金屬罐移到增田臉上。

“你們1644部隊背靠第13軍,手底下要人有人要槍有槍。”

“讓我一個76號的機要處處長去國統區運毒菌?”

“你覺得這笑話好笑嗎?”

增田知貞臉上的橫肉繃緊。

“第13軍只能確保佔領區的安全。”

“衢州是第三戰區的心臟,國統區重兵把守。”

“帝國軍人進去,就像黑夜裡的火把。”

“但你不一樣。”

增田繞著解剖臺走了一步。

“你手握誠達公司,把控黑市。”

“軍統和特高課的合作是你一手促成的。”

“你手裡那條直通國統區的走私線,就是最好的掩護。”

“大佐太看得起我了。”

陸明輝搖頭。

“走私棉紗和運送毒菌是兩碼事。”

“被國軍查出走私,最多花錢買命。”

“被查出帶這玩意兒,我會被活剮了點天燈。”

增田盯著他。

沒有說話。

“陸明輝,你一再推脫,我不得不懷疑你對帝國的忠誠?”

“這是大本營的絕密任務,容不得你拒絕!”

陸明輝不退反進,拉開椅子重新坐下。

“忠誠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命花。”

“運這要命的東西,可以。”

“但我總不能白跑一趟吧?”

增田見他鬆口,冷哼出聲。

“你要什麼?”

“五十箱盤尼西林。”

“八嘎!”

增田一巴掌拍在不鏽鋼推車上。

金屬罐嗡嗡作響。

“你瘋了!”

“楓涇站炸了那麼多軍需,裡面就有我的盤尼西林!”

“我還沒找你算賬,你敢反過來敲詐我?”

“大佐,話不能這麼說。”

陸明輝攤開雙手。

“楓涇站是軍統炸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唐川幕僚長給了我三天期限,湊不齊五十箱盤尼西林,誠達公司就得關門。”

“藥湊不齊,我連命都保不住,哪有心思去衢州替你賣命?”

增田看著陸明輝。

“三十箱。”

增田咬緊牙關。

“這是底線。”

“再多一盒,我寧願自己派敢死隊去衢州。”

“成交。”

陸明輝站起身,伸手去提那個冒著白氣的金屬罐。

增田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護手套上的血跡蹭在陸明輝的風衣袖口上。

“這東西極其危險,需要特製的恆溫箱儲存。”

增田開口。

“過兩天我會派人把東西交到你手上。”

“三十箱盤尼西林也會送進誠達公司的倉庫。”

陸明輝抽出手。

看了一眼袖口蹭上的血跡。

“等大佐的貨。”

他轉身走向鐵門。

門外,那名少尉已經等候多時。

黑布再次蒙上眼睛。

卡車轟鳴著駛離地下室。

晚上九點。

大世界遊樂場。

霓虹燈閃爍。

戲臺上的京劇唱腔和賭桌旁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

二樓。

一處偏僻的包廂。

陸明輝推門走進去。

毛森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半根菸,目光看著樓下舞池裡扭動的女人。

陸明輝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陸處長真是春風得意。”

毛森吐出煙霧。

“馬上就要做帝國的乘龍快婿了,還有閒情雅緻約我來大世界?”

“廢話少說。”

陸明輝壓低聲音。

“你跟重慶還有聯絡嗎?”

毛森夾煙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轉過頭,看著陸明輝。

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南造雲子的婚事,重慶切斷了與我的聯絡。”陸明輝直視他,“但我現在有要命的情報。”

毛森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說。”

“唐川安夫讓我籌備一百桶高標號汽油。”陸明輝手指在桌面上敲擊。

“僅僅是一次初期的試探性籌備,就要了一百桶。”

“這意味著,浙贛會戰打響時,日軍至少會出動兩個中隊的戰機。”

“讓前線防空部隊提高警惕。”

毛森手指用力,菸蒂折斷。

“還有。”陸明輝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1644部隊的增田知貞找了我。”

“他們準備對衢州機場投放毒菌。”

“而且是在開戰前投放。”

毛森往後靠去,脊背砸在沙發靠背上。

衢州機場是美軍轟炸日本本土的重要跳板。

一旦被毒菌汙染,後果不堪設想。

“這是對楓涇站爆炸的報復,也是為大部隊推進掃清障礙。”陸明輝語速極快。“增田要借用我手裡的走私線,把毒菌運進衢州。”

“你想怎麼做?”毛森問。

“我會親自押送毒菌去衢州。”

陸明輝語氣壓低。

“讓重慶通知衢州站做好準備。”

“我要借這次交接,把衢州的日諜網連根拔起。”

毛森靠回沙發。

“你瘋了?”

“你親自押送?一旦暴露,你在上海的潛伏就徹底完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陸明輝站起身。

“情報送出去。別讓我失望。”

他沒有停留,轉身走出包廂。

大世界的喧鬧聲重新將他淹沒。

深夜。

法租界,一處隱秘的安全屋。

陸明輝推開門。

顧雲秋坐在桌前,正在組裝一把勃朗寧手槍。

看到陸明輝進來,她放下槍,站起身。

“還習慣嗎?”陸明輝脫下風衣,掛在衣帽架上。

“自然比不得誠達公司。”顧雲秋眼眶熬得發青。

陸明輝走到桌前。“不跟你廢話。我有任務交給你。”

顧雲秋站直身體。

“1644部隊的一個核心據點,極有可能在東江灣路的海軍陸戰隊附屬衛生室。”陸明輝回想起卡車上的氣味和路況,“你去確認一下。不要打草驚蛇,只要摸清他們跟什麼人來往。”

“那裡可能只是一個聯絡點或者物資中轉站,增田不可能在我面前做實驗。”

顧雲秋點頭。

“明白。”

“還有一件事。”

陸明輝從內袋裡掏出一張紙,推到顧雲秋面前。

紙上畫著一個圓柱形的金屬罐,標註了尺寸和特徵。

“這是一個毒菌儲存罐。高二十釐米,直徑十五釐米,頂部有螺旋密封蓋,貼著骷髏頭標籤。”

陸明輝指著圖紙,“你去找永昌雜貨鋪的掌櫃,讓他做個一模一樣的贗品。”

“重量、材質、外觀,必須分毫不差。”

顧雲秋看著圖紙。“內部結構呢?”

“裡面裝乾冰,製造出低溫揮發的效果。”陸明輝看著她。“我要用這個贗品,換出增田手裡的真東西。”

“裡面最好也裝上假的毒菌。”

顧雲秋抬起頭。

“時間?”

“越快越好,最好三天內。”

陸明輝轉身走向門口。

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注意安全。”

陸明輝沒有回頭。

門拉開,又關上。

顧雲秋按住桌上的圖紙。

夜色深沉。

陸明輝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一號作戰計劃、1644部隊、初八的婚禮。

所有的線頭都在往一起絞,絞成一個死結。

他必須在它勒斷自己脖子之前,把它一刀劈開。

前方的弄堂口閃過一道黑影。

陸明輝腳步一頓,右手瞬間摸向腰間的槍柄。

“陸處長,警惕性挺高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陰影裡傳出。

南造雲子穿著一身便裝,從弄堂裡走出來。

月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

“這麼晚了,明輝君去見誰了?”

她停在陸明輝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目光落在他那隻袖口上。

那幾點暗紅的血跡,還沒幹透。

陸明輝放在槍柄上的手指一點點鬆開。

弄堂口的風停了。

南造雲子的視線釘在陸明輝的袖口上。

那幾點暗紅,在月光下泛著腥氣。

陸明輝收回拔槍的手,往前邁了兩步,拉近兩人距離。

風衣下襬擦過南造雲子的褲腿。

他抬起左手,把沾血的袖口直接杵到南造雲子眼皮底下。

“聞聞。”

陸明輝聲音發冷。

南造雲子沒動。

她聞到了。

不是人血的味道,夾雜著福爾馬林和動物的腥臭。

“去哪了?”南造雲子抬眼看他。

陸明輝放下手。

“被六個端著三八大蓋計程車兵蒙著眼睛押過去的。”

南造雲子猛地抬頭。

“被押過去的?”

“增田要我把這個帶去衢州。”

陸明輝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圖紙的備份,拍在南造雲子手裡。

“大本營的絕密任務,在浙贛會戰打響前,汙染衢州機場。”

南造雲子藉著月光看清了圖紙。

她攥緊紙頁。

“他瘋了?”

“讓你一個76號的人去幹這種事?”

“一旦暴露,國軍會把你大卸八塊!”

“我沒得選。”

陸明輝靠在弄堂的青磚牆上,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

沒有點火。

“唐川安夫給了我三天期限,要五十箱盤尼西林。”

“中西功躺在醫院,印鈔廠停工,我拿什麼買藥?”

陸明輝看著南造雲子。

“增田出三十箱盤尼西林,買我跑這一趟。”

南造雲子沉默了。

她知道唐川安夫的軍令有多重。

也知道陸明輝現在的處境有多難。

“明輝君。”

南造雲子走上前,伸手拿下他嘴裡的煙。

“這太危險了。”

“你可以拒絕,我去跟影佐將軍說,讓他出面壓制增田。”

“如果任務取消,藥呢?”陸明輝搖頭,“三十箱盤尼西林很快就會送到誠達公司。”

“我已經答應了。”

“更何況,增田直接搬出了大本營的指令,影佐將軍也未必壓得住。”

陸明輝伸手,用拇指颳了一下南造雲子的眼角。

“初八就要結婚了。”

“我總得把唐川安夫伺候好,讓他高高興興地來喝這杯喜酒。”

“我可不想我的新娘子,嫁給一個連軍令都完不成的廢物。”

南造雲子抱住陸明輝的腰,頭埋在他胸前。

“辛苦你了。”

南造雲子把臉埋得更深。

陸明輝雙手垂在兩側。

過了一秒,才慢慢抬起來,拍了拍她的後背。

目光越過她的頭頂,看向弄堂深處的黑暗。

次日上午。

誠達公司。

三輛蓋著防雨布的軍用卡車駛入院子。

車門推開,幾名穿著防化服計程車兵跳下車。

帶隊的是昨晚那個少尉。

孫耀祖站在臺階上,看著這陣仗,嚥了口唾沫。

陸明輝站在二樓窗前,看著下面。

“處長,貨到了。”

孫耀祖跑上樓,推開門彙報。

“點貨。入庫。”

陸明輝走回辦公桌前坐下。

半小時後。

紙鷂穿著長衫,拎著個算盤走進誠達公司。

他徑直來到二樓辦公室。

門關死。

“貨看了?”陸明輝問。

“看了。三十箱盤尼西林,全是原裝美國貨。”

紙鷂壓低聲音。

“站長,你從哪弄來這麼多硬通貨?”

“拿命換的。”

陸明輝把一張紙條推到紙鷂面前。

“立刻啟動備用電臺,給王蒲臣發報。”

“通知他的人,1644部隊準備在會戰前投放毒菌。”

“我會親自押送毒菌,還有這批盤尼西林前往衢州,讓他的人接收。毛森的人,我信不過。”

紙鷂臉色大變。

“你親自去?”

“這絕對不行!這是送死!”

“看到那個人了嗎?”

陸明輝指向樓下那位準備離開的少尉。

“我出發後第三天,我要他死。”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那種死。”

紙鷂咬緊牙關,立正。

“是。”

下午三點。

極司菲爾路76號。

陸明輝剛走進機要處辦公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接起。

“明輝君。”

南造雲子語速很快。

“宋清遠開口了。”

陸明輝握緊聽筒。

“他說什麼了?”

“他受不住刑,供出了軍統在上海的一個備用武器庫。”

“就在法租界霞飛路的一處地下室。”

南造雲子直接丟擲地址。

“我馬上帶人去端了它。你要不要一起去?”

宋清遠在唐川手裡。

南造雲子是怎麼審他的?

“你去司令部提人了?”陸明輝問。

“唐川幕僚長不放人。”

“我帶了軍醫過去,當著幕僚長的面給他治傷。”

“他怕我再用刑,就吐了這個地址。”

南造雲子冷笑。“這骨頭終究還是軟了。”

“我還有賬目要對,你自己小心。”陸明輝結束通話電話。

聽筒落回座機。

宋清遠這根硬骨頭,突然吐出個武器庫。

老傢伙又在搞事。

上次搞什麼死間計劃,給自己添了不少麻煩。

這是又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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