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知天高地厚
“老子在大同城裡做了十幾年生意,從來童叟無欺!”
“你他孃的分明是訛人!”
跪在地上的漢子脖子梗得通紅:
“我、我沒有訛人……”
“你賣給我的糧,說是五十斤,我回家一稱,只有四十五斤!”
“你就是用短秤騙人!”
“放屁!”
肥頭大耳的糧商啐了一口:
“你回家稱的秤,誰知道準不準?”
“說不定是你自己家的秤有問題!”
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但沒人敢吭聲。
那李四在大同城裡開了好幾家糧鋪,手底下養著十幾個夥計,都是些地痞無賴。一般百姓,誰敢招惹他?
周毅走到人群前,冷冷掃了一眼。
“讓開。”
人群立刻讓出一條道。
李四看見周毅,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堆起笑容:
“哎呦,周大人來了。”
“大人,您可得給小的做主啊。”
“這泥腿子誣陷小的用短秤,分明是想訛錢!”
周毅沒理他,走到跪在地上的漢子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小、小的叫王二……”
漢子抬起頭,滿臉惶恐:
“大人,小的真沒有誣陷他……”
“小的拿糧食回家,家裡婆娘一稱,就發現少了五斤。”
“小的、小的就回來找他,可他不認賬……”
周毅點點頭,轉身看向李四:
“你說他家的秤不準?”
“那肯定啊。”
李四拍著胸脯:
“小的用的是官秤,怎麼可能有問題?”
“行。”
周毅冷笑一聲:
“那就當場稱一稱。”
他轉頭對陸千戶道:
“把官秤拿過來。”
陸千戶應聲,很快搬來一杆銅秤。
周毅指了指李四攤子上的糧袋:
“這是剛才賣給王二的糧?”
“是、是……”
王二連忙點頭。
“那就稱。”
周毅讓陸千戶把糧袋掛上秤。
銅秤的秤桿慢慢抬起,平衡在某個刻度上。
陸千戶看了一眼,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大人,四十五斤。”
人群一片譁然。
李四臉色煞白,額頭立刻冒出冷汗:
“不、不可能……”
“怎麼,官秤也不準?”
周毅盯著他,聲音冷得像冰:
“還是說,你李四的秤,比官秤還準?”
李四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毅轉身對著圍觀的百姓:
“我說過,邊市的規矩,誰敢耍花樣,罰三倍。”
“今日李四用短秤騙人,少了五斤,就罰他十五斤。”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李四:
“當眾杖責二十。”
李四臉色如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小的、小的一時糊塗……”
“糊塗?”
周毅冷笑:
“你在大同城裡開了十幾年糧鋪,會不知道秤的輕重?”
“少五斤,一袋糧騙百姓半斤口糧。”
“十袋就是五斤,百袋就是五十斤。”
“你這叫糊塗?這叫黑心!”
他一揮手:
“來人,行刑!”
兩名錦衣衛立刻上前,把李四按在地上。
李四掙扎著喊:
“大人,小的真的知錯了!”
“小的以後再也不敢了!”
周毅不為所動,只冷冷道:
“打。”
啪!
第一板子落下,李四立刻慘叫出聲。
圍觀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這位周大人,說罰就罰,半點情面都不講。
鄭和站在一旁,心裡暗暗嘆氣。
他知道,這李四在大同城裡有些勢力,手底下那些夥計,可不是好惹的。
周大人這一罰,怕是要結仇了。
可他也明白
周大人這是在立規矩。
不立規矩,邊市就會變成一團亂麻。
到時候,別說辦下去,不出半月就得黃。
啪!啪!啪!
板子一下接一下落下,李四的慘叫聲在整個市集迴盪。
打到第十板,李四已經喊不出聲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打到第二十板,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屁股血肉模糊。
周毅面無表情地看著,直到最後一板落下,才淡淡道:
“拖下去。”
兩名錦衣衛把李四像死狗一樣拖走。
周毅轉身對著王二:
“罰他的十五斤糧,歸你。”
王二愣了愣,隨即撲通一聲跪下:
“謝、謝大人!”
“起來吧。”
周毅擺擺手,目光掃過圍觀的百姓和商販: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見了。”
“邊市的規矩,不是說著玩的。”
“誰敢在秤上動手腳,這就是下場。”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李四是本地老商戶,照樣罰。”
“你們誰要是覺得自己比李四厲害,儘管試試。”
人群一片死寂。
所有商販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周毅冷哼一聲,轉身往回走。
鄭和快步跟上,低聲道:
“大人,那李四手底下有十幾個夥計……”
“怕他們鬧事?”
周毅腳步不停:
“鬧就鬧。”
“正好藉機把那些地痞無賴一起清出去。”
他心裡清楚得很。
邊市要辦下去,就必須立起規矩。
而立規矩,就必然會得罪人。
李四這種黑心商戶,不收拾掉,邊市遲早會變成他們斂財的工具。
到時候,百姓被坑怕了,誰還敢來?
遼東那邊看邊市辦不起來,說不定又會翻臉。
這個險,不能冒。
...
果然,當天下午,李四手底下那些夥計就找上門來了。
十幾個地痞無賴,手裡拿著棍棒,氣勢洶洶地堵在交易棚外。
為首的是個瘦高個,臉上有道刀疤,看起來凶神惡煞。
“周大人呢?”
刀疤臉冷笑:
“讓他出來!”
“今天必須給我家東家一個說法!”
錦衣衛立刻圍了上來,刀疤臉卻毫不畏懼:
“怎麼,還想動手?”
“我們可都是大同城裡的良民,你們錦衣衛敢亂來?”
陸千戶臉色一沉,正要說話,周毅的聲音從棚子裡傳出來:
“讓他們進來。”
刀疤臉得意地笑了,帶著人大搖大擺走進棚子。
周毅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茶碗,連眼皮都沒抬:
“說吧,想要什麼說法?”
刀疤臉叉著腰:
“我家東家在大同城裡做了十幾年生意,從來童叟無欺。”
“今天被你當眾打了二十板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哦?”
周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你想怎麼算?”
“很簡單。”
刀疤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賠銀子。我家東家受了傷,醫藥費總得有吧?”
“第二,當眾道歉。你讓我家東家丟了臉,這臉得找回來。”
“第三”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狠勁:
“以後邊市的事,得讓我家東家參一股。”
“賺的錢,我們也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