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怎麼就這麼準呢？
桌案上確實擺著幾本賬冊，還有筆墨紙硯，顯然剛才有人在這裡寫東西。
陸千戶會意，大步走過去，把賬本全部抱了過來。
周毅接過賬本，隨手翻開一本。
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糧食的出入數量、日期、經手人。
他一頁頁翻著，眉頭越皺越緊。
數字對得上。
每一筆入庫、每一筆支給，都有清清楚楚的記錄。
甚至連損耗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永樂十八年三月，入庫粟米三千石，支給二千七百石，損耗三百石。\"
\"永樂十八年四月，入庫粟米三千石，支給二千七百石，損耗三百石。\"
\"永樂十八年五月……\"
周毅念著念著，忽然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劉管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劉管事，本官問你，大同糧倉的損耗比例是多少？\"
\"回……回大人，按朝廷規制，損耗不得超過一成。\"
\"一成？\"
周毅把賬本一翻，指著上面的數字：\"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這三年來，每個月的損耗，都剛好是一成？\"
\"不多一粒，不少一粒？\"
劉管事臉色煞白。
周毅繼續道：\"三千石入庫，支給二千七百石，損耗三百石，每次都是這個數。\"
\"你們大同糧倉的老鼠，都這麼守規矩？\"
\"咬糧食還按比例來？\"
陸千戶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對啊！
損耗這種事，怎麼可能每次都一樣？
有時候天氣潮溼，糧食容易發黴，損耗就會多一些。
有時候天氣乾燥，糧食儲存得好，損耗就會少一些。
怎麼可能月月都剛好一成？
這分明就是做假賬！
\"大人，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
劉管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帶了哭腔：\"小人只是按上頭吩咐記賬，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上頭？\"
周毅眯起眼睛：\"誰的上頭？\"
劉管事張了張嘴，卻不敢說。
他知道，這話一說出口，自己就徹底完了。
周毅也不逼他，轉身吩咐陸千戶：\"把這些人全部看押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
\"另外，派人把糧倉封了，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陸千戶應聲而去。
周毅重新翻開賬本，一頁頁仔細看著。
這賬做得確實精細，入庫數、支給數、損耗數，每一筆都有。
可越是精細，越是假。
真正的賬目，不可能這麼規整。
就在這時，倉庫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孫銘的聲音響起：
\"周大人，這是何意？\"
周毅抬起頭，看見孫銘帶著十幾個親兵衝了進來，臉色鐵青。
顯然，他得到訊息，連夜趕過來了。
\"孫總兵來得正好。\"
周毅合上賬本，語氣平靜：\"本官正有事要問你。\"
\"大同糧倉的賬，為何每月損耗都剛好一成？\"
\"這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做假？\"
孫銘臉色微變，旋即強作鎮定：\"周大人多慮了，軍糧損耗本就有定例，按規矩記賬，有何不妥？\"
\"不妥？\"
周毅冷笑一聲：\"那本官問你，這三年來，大同可曾下過大雨？可曾發過大水？\"
\"糧倉可曾受潮？可曾遭過鼠患？\"
孫銘愣了一下：\"這……自然是有的。\"
\"既然有，為何損耗還是月月一成？\"
周毅步步緊逼：\"難道你們大同的糧食，金剛不壞？風吹不動，雨淋不溼？\"
孫銘張了張嘴，一時竟答不上來。
周毅也不等他回答，直接吩咐陸千戶：\"傳本官命令，即刻清點糧倉所有存糧。\"
\"逐袋開封，逐袋稱重，一袋都不許漏。\"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孫銘臉上：\"孫總兵既然來了，就一起留下，陪本官查個明白。\"
\"在賬目查清之前，孫總兵哪兒也不許去。\"
孫銘臉色徹底變了。
周毅這是要把他軟禁在這裡！
\"周大人，您這是……\"
\"本官這是在辦差。\"
周毅打斷他的話，語氣冰冷：\"孫總兵若是清白，自然不怕查。\"
\"可若是心裡有鬼……\"
他沒說下去，可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孫銘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周毅這是吃定他了。
現在硬來，只會落得跟劉廣一樣的下場。
可不硬來，任由周毅查下去，他那些賬上的貓膩，遲早會露餡。
\"周大人。\"
孫銘斟酌著措辭：\"軍糧事關重大，此事牽扯甚廣，不如等兵部王大人到了，咱們一起查，也好有個見證……\"
\"不必。\"
周毅冷冷道：\"本官手握稽核司令，奉陛下之命查驗軍需，何須他人見證？\"
\"孫總兵若是信不過本官，大可上書陛下，請陛下定奪。\"
\"可在陛下聖裁下達之前……\"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加重：\"糧倉封禁，任何人不得出入！\"
\"違令者，按軍法處置！\"
這話一出，孫銘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周毅這是不給他任何退路了。
他咬了咬牙，忽然換了副笑臉：\"周大人說得是，下官願意全力配合。\"
\"只是……\"
他看了看天色，試探著道：\"如今已是深夜，將士們都已歇息，不如等天亮了再清點？\"
\"不必。\"
周毅語氣堅決：\"就現在，立刻清點。\"
\"本官倒要看看，這大同糧倉，到底藏了多少貓膩。\"
孫銘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意識到，周毅這次是鐵了心要查到底。
而且，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別人查賬，都是先打招呼，約好時間，讓被查的人有準備的餘地。
可週毅倒好，半夜三更突然殺過來，連招呼都不打。
這下，他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了。
\"陸千戶。\"
周毅吩咐道：\"把所有糧垛的編號重新登記，然後逐袋稱重。\"
\"稱出來的重量，跟賬本上的對不上，立刻稟報。\"
\"是！\"
陸千戶帶著錦衣衛校尉們開始忙活起來。
糧倉裡頓時一片忙碌。
周毅站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孫銘則站在角落裡，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知道，這次麻煩大了。
糧倉裡的那些貓膩，根本經不起仔細查。
賬本上寫的是三千石入庫，實際上能有兩千五就不錯了。
剩下那五百石，早就被他倒賣出去，裝進自己腰包了。
而且，這還只是一個月的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