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夜查
驛站裡，周毅坐在桌前，面前擺著幾本從總兵府拿來的賬冊。
燭火跳動，把那些潦草的字跡照得忽明忽暗。
他一頁頁翻著，眉頭越皺越緊。
這賬做得，簡直是侮辱人的智商。
入庫數和支給數對不上，封條日期前後矛盾，甚至有些地方連塗改都懶得塗改，直接劃掉重寫。
\"這孫銘，是真把朝廷當傻子了。\"
周毅冷笑一聲，把賬本一合。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漆黑的夜色。
大同城牆上，火把星星點點，巡夜計程車兵隱約可見。
這座邊關重鎮，比宣府更大，防務更嚴，牽扯的利益也更復雜。
孫銘在這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手下將領個個跟著吃了好處。
想拿下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人。\"
陸千戶推門而入，手裡拿著一封信：\"剛截獲的，是孫銘派人送往京城的。\"
周毅接過信，拆開一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果然。
孫銘這是在向漢王求救。
信裡寫得很清楚：周毅已到大同，正在查賬，請漢王殿下速速定奪。
字裡行間，滿是惶恐和求援。
\"有意思。\"
周毅把信揣進懷裡，轉身看向陸千戶：\"庫房那邊，派人盯緊了？\"
\"盯緊了。\"陸千戶點頭，\"咱們的人已經把庫房圍了個水洩不通。\"
\"孫銘若想動手腳，根本沒機會。\"
\"很好。\"
周毅滿意地點點頭：\"明日一早，本官要親自去庫房。\"
\"把所有賬目、實物，全部核對一遍。\"
\"這次，本官要讓孫銘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子時剛過，大同城內一片寂靜。
巡夜的更夫敲著梆子，聲音在空蕩的街巷中迴盪。
驛站後院，陸千戶正要吹滅燭火歇息，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他警覺地按住腰間佩刀，壓低聲音：\"誰？\"
\"是我。\"
周毅推門而入，身上還披著那件已經沾滿塵土的官袍。
陸千戶愣了一下：\"大人，您這是……\"
\"召集人手。\"周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現在就去軍糧倉。\"
\"現在？\"陸千戶吃了一驚，\"大人，這都什麼時辰了，而且咱們不是說好明日一早……\"
\"就是要趁現在。\"
周毅打斷他的話，眼裡閃過一絲冷意：\"本官在總兵府待了一個時辰，孫銘派出去的信使，少說也有三撥了。\"
\"你以為他在幹什麼？等著本官明天去查？\"
\"他現在肯定正讓人連夜往糧倉裡塞東西，把賬做平。\"
陸千戶恍然大悟。
對啊，孫銘既然知道周毅要查賬，肯定會趁夜裡趕緊補漏洞。
等明天一早周毅去查，說不定賬目就被做得滴水不漏了。
\"卑職這就去召集人手！\"
陸千戶轉身就要往外衝，卻被周毅攔住。
\"別聲張。\"周毅壓低聲音，\"只帶十個人，裝成巡夜的。\"
\"咱們悄悄過去，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
陸千戶點點頭，很快就召集了十名錦衣衛校尉。
這些人都是精銳，一個個身手矯健，行動無聲。
周毅換了身普通的布衣，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看起來就像個尋常百姓。
\"走。\"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離開驛站，沿著城牆根往軍糧倉方向摸去。
大同的軍糧倉設在城北，佔地極廣，四周圍著高牆，門口有守軍把守。
周毅一行人躲在牆角，遠遠望去，糧倉門口站著四名守軍，個個精神抖擻，顯然剛換過班。
而倉庫裡頭，隱約能看見燈火通明。
\"有人在裡面。\"陸千戶壓低聲音。
周毅點點頭，眯起眼睛。
這麼晚了，糧倉里居然還亮著燈？
要說沒鬼，他是不信的。
\"從側門進。\"
周毅吩咐一句，帶著人繞到糧倉側面。
這裡有一道小門，平日裡是搬運糧草用的，此刻虛掩著，裡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千戶打了個手勢，兩名錦衣衛校尉悄無聲息地摸過去，貼在門邊聽了片刻，然後回來低聲道：\"大人，裡面至少有二十來人，正在搬東西。\"
周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孫銘這是在連夜做假。
\"進去。\"
他話音剛落，陸千戶一腳踹開側門，十幾個錦衣衛校尉如狼似虎般衝了進去。
糧倉裡頓時一片慌亂。
只見二十幾個穿著軍戶服飾的漢子，正抬著一袋袋糧食往倉庫深處搬。
地上堆著幾十個麻袋，裡頭裝的全是粗糧，散發出一股發黴的味道。
\"都別動！\"
陸千戶拔出佩刀，冷聲喝道。
那些漢子嚇得丟下糧袋，個個臉色煞白，不知所措。
周毅慢悠悠地走進倉庫，目光掃過那些麻袋，又看了看倉庫深處整整齊齊碼放的糧垛。
\"繼續搬啊。\"
他語氣平靜，卻讓所有人心裡一寒：\"怎麼看見本官就停了？\"
\"不是挺忙的嗎？\"
沒人敢吭聲。
周毅走到一個麻袋前，彎腰抓了一把糧食，放在鼻端聞了聞。
發黴的味道更重了。
他把糧食丟回麻袋，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看向倉庫管事。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軍官，滿臉橫肉，此刻正站在角落裡，額頭冷汗直冒。
\"你是？\"
\"小……小人劉管事，負責糧倉出入登記。\"
老軍官聲音發顫，顯然被嚇得不輕。
\"哦。\"
周毅點點頭，走到他面前，俯身盯著他的眼睛：\"這麼晚了，不睡覺，在這兒搬糧食？\"
\"這是……這是……\"
劉管事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毅也不逼他，轉身走向倉庫深處。
糧垛整整齊齊，每一垛都有編號，看起來管理得井井有條。
他隨手抽出一袋，解開麻繩，裡頭的糧食倒是新鮮，沒有發黴的味道。
周毅又走到另一垛前，如法炮製。
糧食依然新鮮。
他連著查了七八垛，每一袋都沒問題。
陸千戶看得有些疑惑。
這糧食看起來挺正常的啊，沒發現什麼貓膩。
難道是他們猜錯了？
周毅卻忽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劉管事：\"把賬本拿來。\"
\"大……大人，賬本在庫房，小人這就去取……\"
\"不用。\"
周毅打斷他的話，指了指倉庫角落裡的一張桌案：\"那上面不就有嗎？\"
劉管事臉色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