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遊街示眾
周毅靠在車廂裡,聽著外頭的風聲從喧鬧變為竊竊私語,又從竊竊私語變為敬畏的沉默。
他心裡挺爽。
這種把所有髒水當著全城人的面,一盆一盆潑回始作俑者臉上的感覺,比打人還解氣。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讓所有人都知道,惹他周毅,不僅要付出代價,還要被釘在恥辱柱上,遊街示眾。
他就是要當個瘋子,一個誰都不敢碰的瘋子。
瘋到極致,才符合周毅自己給自己定下的人設。
隊伍在東市最繁華的金銀巷轉彎時,陸千戶忽然勒住韁繩,馬蹄在青石板上一頓。
他回頭看了眼周毅的馬車,會意地點了點頭。
\"錦衣衛辦差!\"
聲音炸開,壓過了街上所有的叫賣聲。
兩側店鋪裡的夥計探出頭,菜攤上的婆子停下手裡的活,連巷口曬太陽的老漢都顫巍巍站了起來。
陸千戶策馬往前幾步,目光掃過兩側擠滿的人群,手按在刀柄上:
\"劉成,宗人府書吏,受段主事指使,於茶樓散佈謠言,汙衊朝廷命官!特遊街示眾!!!\"
劉書吏渾身一抖,腿軟得幾乎跪下去,被錦衣衛硬生生架著。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原來是假的……\"
\"我就說嘛,哪有這麼巧……\"
\"這狗東西,昨兒我還在茶樓聽他編!\"
陸千戶不理會這些聲音,又往前走了幾步,指向那個披頭散髮的老鴇:
\"醉仙居老鴇王氏,收宗人府銀兩,於青樓散播流言,誣陷周大人強佔民女!\"
王氏哭得更厲害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被錦衣衛一把拽起來。
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街道兩側擠得水洩不通。
有幾個昨天還在茶館裡津津有味聽段子的漢子,此刻臉色青白,縮在人堆裡不敢吱聲。
\"這……這不就是昨兒那個說書的提的那個老鴇麼?\"
\"天哪,原來都是編的!\"
\"我還信了……\"
陸千戶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更冷:
\"張氏,柳巷寡婦,受銀兩五兩,在巷口哭訴,配合謠言,意圖敗壞周大人清譽!\"
張寡婦低著頭,肩膀抖得像篩糠。
人群裡有人認出她來:
\"這不是柳巷那個……\"
\"就是她!昨兒我路過還聽見她哭呢!\"
\"好啊,原來都是演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從驚訝變成了憤怒。
有人開始往隊伍這邊吐唾沫,有人撿起爛菜葉往劉書吏身上扔。
\"騙子!\"
\"害人精!\"
\"編排朝廷命官,該殺!\"
陸千戶沒攔著,只是策馬護在周毅的馬車旁,目光冷冷掃過人群。
隊伍繼續往前,每經過一處人多的地方,陸千戶便勒馬重複一遍罪狀。
聲音一遍比一遍響,傳得一遍比一遍遠。
到了鼓樓下,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百姓。
\"宗人府段主事指使手下,散佈謠言,意圖陷害稽核司司長周大人!\"
\"劉成、王氏、張氏等人,皆已招供,罪證確鑿!\"
\"今日遊街示眾,便是警告天下!\"
\"誰敢再編排朝廷命官,便是此等下場!\"
陸千戶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聲音在鼓樓下回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人群徹底炸了。
\"原來那些都是假的!\"
\"我還以為周大人真幹了那種事……\"
\"這幫狗東西,差點把人害死!\"
\"段主事?是哪個生兒子沒窟窿的?\"
\"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
有人開始罵,有人開始笑,更多的人只是瞪大眼睛,消化著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
昨天還在茶館裡當笑話傳的故事,今天就變成了一場現場版的打臉。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被繩子拴著,像牲口一樣被牽著走過京城最熱鬧的街道。
周毅掀開車簾,目光掃過鼓樓下密密麻麻的人頭。
他看見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憤怒地罵街,也有人在幸災樂禍地笑。
他放下車簾,靠回車廂。
嘴角勾起一抹笑。
車隊緩緩駛過一個十字街口,這裡是全城最擁堵的地方之一,賣糖葫蘆的吆喝聲、鐵匠鋪的敲打聲、孩童的嬉鬧聲混成一鍋粥。
陸千戶走在最前,眉頭忽然一皺。
太亂了。
人群的流動毫無章法,像被什麼東西在暗中攪動。
幾個賣菜的小販推著車,有意無意地堵住了隊伍的去路。
街角一個賣炊餅的攤子,不知被誰撞了一下,整個翻倒在地,滾燙的爐火和麵餅撒了一地,人群“轟”地一聲散開,尖叫聲四起。
“戒備!”
陸千戶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冰錐,瞬間刺穿了所有的嘈雜。
他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如鷹,掃過四周每一張陌生的臉。
幾乎是同時,異變陡生!
人群中,七八個看似尋常的行腳商、挑夫、甚至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忽然暴起發難!他們從貨擔裡、衣袖中、甚至是那婦人抱著的襁褓底下,抽出了雪亮的短刀!
沒有怒吼,沒有口號,只有死寂的殺意。
他們的目標不是馬車裡的周毅,而是隊伍中間那群已經嚇傻的囚犯!
這是要滅口!
“護住人犯!”
“保護周大人!”
陸千戶厲喝一聲,繡春刀應聲出鞘,刀光一閃,劈向衝在最前的一個“挑夫”。
那挑夫身手不弱,橫擔一格,卻低估了繡春刀的鋒利。木擔應聲而斷,刀鋒餘勢不減,在他胸前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鮮血潑灑而出,那挑夫卻像感覺不到疼痛,嘶吼著挺刀再上!
錦衣衛的反應快得像一道閃電。
外圍的校尉立刻結成刀陣,冰冷的刀鋒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將刺客死死擋在外面。另外幾人則迅速將周毅的馬車和囚犯們護在中央。
街市徹底炸了鍋。百姓們哭喊著四散奔逃,貨攤被撞得稀爛,瓜果蔬菜滾了一地,和著血水,觸目驚心。
周毅在車裡被顛得一晃,撩開車簾往外看,正對上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一個刺客突破了兩名錦衣衛的間隙,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直撲被嚇得癱軟在地的劉書吏。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猙獰,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殺人只是一件必須完成的差事。
周毅心裡一寒。
這幫人,不是流氓地痞,是專業的。
眼看那柄短刀就要捅進劉書吏的後心,一道身影鬼魅般橫移過來。
是陸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