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化解
凌風在樓上看著螢幕，眉頭慢慢皺緊。
他沒見過這種詭異，劇本里從來沒見過。
白醫生低聲道：“這東西和常規汙染源對不上。”
杜傑文手中的筆記本刷刷翻動，他的眉頭也緊鎖著。
監控裡，林清晚已經趕到東側內防。站在第二道陣柱後，短刃劃開一道銀白弧光，把貼到陣柱邊緣的一團黑斑切開。黑斑被切成兩半後，貼著防護罩往兩側遊走了。
副組長帶著調查組的人補位，三枚符釘釘入陣柱，暫時把那片防護補亮。
可更多黑斑正從街道盡頭湧過來。
密密麻麻。
一眼看不到頭。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37%。】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31%。】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24%。】
數字跳得很快。
白醫生臉色發白：“撐不了多久了估計。”
杜傑文咬牙：“這已經是眾音希聲最好的外層防護了。”
凌風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手腕上的銀環冰涼。
右手灼痕輕微發熱。
身後，焦黑房間裡的舊召見鏈路餘燼還在等他封存。
前方，主樓外防正在被一群從未見過的詭異一點點擦掉。
世界頻道在議論紛紛，外部公會在看笑話，而眾音希聲卻是忙的滿頭大汗。
林清晚和副組長已經站到防線前了，而杜傑文讓他留在這裡。
系統面板上，東側第一防線耐久跳到19%。
警鈴再次拔高。
【東側第一防線即將失守。】
【請臨時危機處置小隊確認是否支援外防。】
凌風抬起頭，螢幕裡，林清晚回頭看了一眼監控方向。
凌風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銀環，又看向焦黑房間裡那圈尚未封住的暗紅餘燼。
現在的他進退兩難。
一邊是自己百口莫辯的火災，
一邊又是極速崩塌的防線。
這時，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凌風的心中，凌風伸手摸向物品欄。
黑色項鍊被他從衣服裡拎了出來，乾枯眼球垂在指間，表面蒙著一層冷硬的灰光。
白醫生看見那東西，臉色立刻變了：“別瞎用道具！”
“我有分寸。”凌風把項鍊戴回脖子上，眼睛仍盯著許可權板，“我只看一眼。”
杜傑文回頭看他，話到嘴邊停住。
他認得這條項鍊。
上一次隔著《牽絲鴛鴦戲》的迴響，他就是因為這條項鍊判斷凌風身上有詭異側許可權。可現在東側第一防線只剩十幾個點，林清晚和副組長都在外面，許可權板上的耐久數字每跳一次，走廊裡的警鈴就尖一分。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16%。】
凌風的指尖扣住墜子，刺痛順著太陽穴鑽進去。
監控畫面裡的黑斑一瞬間失去邊界，防護罩、陣柱、符光和街道全部褪成很淡的灰。那些趴在防護罩上的東西在他眼裡變成一團團空洞。成形的念頭和可以對話的理智都被飢餓吞乾淨了，只剩反覆擠在一起的本能。
餓。
很餓。
餓到要把能亮的、能熱的、能發出香氣的東西全部嚥下去。
凌風喉嚨一緊，眼前黑了一下，立刻鬆開墜子。
【殉道者的盲信效果中斷。】
【理智輕微波動。】
白醫生的檢測環幾乎同時亮紅：“停！”
凌風抬手按住太陽穴，緩了一口氣。
“它們餓了。”
杜傑文愣住：“什麼？”
“它們在找吃的。”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12%。】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9%。】
白醫生盯著他：“你確定？就只是餓了？”
“確定。”凌風看向封鎖區另一側的證物櫃，“我的外帶袋在哪？”
杜傑文的表情一下子精彩起來。
白醫生也反應過來：“你想拿那些特產餵它們？”
“支開。”凌風說，“數量不多，但破壞力太強。硬打會把防線磨穿，越打越亂。”
杜傑文抬手按住證物櫃：“那可是封存證物。”
“我是臨時隊長。”凌風說，“現在呼叫隊伍任務相關證物。”
杜傑文咬著牙，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不贊同。
下一秒，許可權板再次重新整理。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6%。】
監控裡，林清晚短刃連續斬出三道銀白弧光，可被切開的黑斑很快分成更小的塊，貼著防護罩繼續遊走。副組長那邊的符釘已經釘滿陣柱，陣柱表面仍在一寸寸發黑。
杜傑文閉了閉眼，刷開證物櫃。
封存袋被他扔給凌風時，語氣繃得發硬：“三分鐘。不許出去……”
凌風接住袋子：“夠了。”
袋子一開啟，走廊裡的空氣頓時變了。
陰井冷飲券自己滲出白霧，黑芝麻往生糕在盒子裡輕輕鼓氣，無頭魚乾禮盒的紙封發出細碎刮擦聲，特製湯罐隔著鐵皮咕嘟咕嘟冒泡。骨籤烤肉被油紙包著，油紙邊緣已經洇出一圈暗紅。
白醫生往後退了半步。
“這東西能吃？”
凌風沒理他們，拎起外帶袋轉身就走。
“你要去哪兒？”杜傑文一把拽住他。
“東側後勤口。”凌風說，“正門全是安保和陣柱，我過去只會添亂。後勤口離第一防線側翼更近，也能避開林清晚那邊。”
“你怎麼知道路？”
凌風指了指系統面板：“隊長許可權剛才開了地圖啊。”
杜傑文看著他，幾乎要罵人。
可凌風已經拎著袋子小跑著拐進旁邊的後勤通道。通道門在他身後刷開，燈光一盞盞亮起，地面標線把他引向東側物資轉運口。
右手灼痕還在發熱，胸口的盲信項鍊殘留著刺痛。凌風一邊走，一邊取出兩串骨籤烤肉，油紙上的熱氣剛冒出來，通道盡頭的牆面就傳來輕微的刮擦聲。
那些東西聞到了。
東側物資轉運口的內門開啟時，外面的警鈴聲猛地灌進來。
安保佇列正堵在外防側翼，重盾立起，符槍對準防護罩外側。每個人的臉都繃得很緊，沒人有餘力回頭。
凌風貼著物資車的陰影繞過去。
最近的一名安保發現他時，眼珠差點瞪出來：“誰讓你下來的？回去！”
凌風把臨時隊長許可權往他面前一晃：“噓，別開槍。”
安保張了張嘴。
就在這時，第一防線外側又有一團黑斑撞上來。
灰白空洞在防護罩上擴開，陣柱上方的符光瞬間暗了一格。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3%。】
凌風把兩串骨籤烤肉從防護罩側面的投放口扔了出去。
安保隊幾乎同時舉槍。
“別動！”凌風低喝。
油紙裹著烤肉落在防護罩外側三米處，那些黑斑停住了。
它們貼在防護罩上的部分還在蠕動，可所有往陣柱遊走的細線都在這一刻調轉方向。最先靠近烤肉的黑斑猛地鼓起，整團顏色深了一截，隨後覆蓋到骨簽上。
沒有咀嚼聲。
骨籤、肉、油紙，連地上的一點油痕都在幾息之間消失。
安保隊前排的盾手僵住。
遠處，林清晚也回過頭。
她隔著兩層防護和十幾米距離看見凌風，臉色瞬間變了。
“凌風！”
凌風沒應她。他把陰井冷飲券撕開一角，白霧從券面流出去，在地上凝成一條潮溼的線。凌風貼著外側投放口，把白霧往街道另一頭引。
黑斑跟著動了。
一團。
兩團。
三團。
數量確實不多，真正衝防線的不過十來團，可每一團都能在符陣上擦出缺口。現在它們放棄陣柱，順著白霧和食物氣味向街道另一頭拖行。
凌風又開啟無頭魚乾禮盒，把魚乾遠遠拋向路口。
魚乾在半空自己抽了一下，黑斑猛地撲過去。
東側第一防線的耐久停在2%沒再往下掉了。
整個安保隊都僵在原地。有人槍口還抬著，手指扣在扳機邊，卻遲遲沒敢動。副組長從另一側趕來，看到這一幕後，腳步硬生生停住。
林清晚的短刃還握在手裡。她看著凌風把黑芝麻往生糕連盒子一起扔到街道盡頭，看著那些剛才險些磨穿眾音希聲外防的黑色詭異爭先恐後地追過去，又看著凌風拎著最後一隻特製湯罐，繞過所有安保隊的火力線，走到更偏的排水渠邊。
湯罐蓋子被他掀開一道縫。
咕嘟。
一股濃得發膩的香氣鑽出來。
剩下的黑斑徹底離開防護罩。它們貼著地面湧向排水渠，爭搶那隻被凌風推下去的湯罐。鐵皮罐在黑暗裡翻滾幾圈，隨後被黑色吞沒。下一刻，排水渠深處傳來一串沉悶的水聲。
那些東西跟著下去了。
一團接一團。
最後一團黑斑在渠口停了片刻，似乎還想回頭。
凌風把最後一張陰井冷飲券揉成團，扔進渠裡。
白霧炸開，黑斑跟著撲了下去，而渠口終於也恢復了安靜。
警鈴仍在響，可東側防線外再沒有東西撞上來。
【東側第一防線耐久：2%。】
【未識別詭異衝擊中止。】
【請安保隊維持警戒，等待汙染組複核。】
凌風站在投放口旁邊，手裡只剩一個空外帶袋。
四周沒人說話。
安保隊看著他。
副組長看著他。
林清晚看著他。
連監控許可權板後的杜傑文和白醫生，也在同一時間失語了。
凌風把外帶袋捲起來，塞進剛剛拿出來的封存袋裡。
“別讓外面的鏡頭拍到。”他對最近的安保說。
那名安保還沒從震驚裡回過神，下意識點頭。
林清晚大步走過來。
“你怎麼判斷的？”
“就是，感覺。”凌風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我餓了我比他們還急。”
副組長臉色變了又變：“所以剛才眾音希聲最好的外防，差點被一群餓鬼啃穿？”
“它們不一定是鬼。”凌風說，“記錄裡沒有波形，先別歸類。”
副組長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這句話本該由調查組說。現在從凌風嘴裡說出來，他反倒沒法反駁。
林清晚看了一眼街道盡頭，又看向還在發愣的安保隊：“封鎖東側排水線。所有外部拍攝源全部納入臨時管控，剛才的畫面不外流。汙染組過來複核殘留，醫療組給凌風做理智波動檢測。”
她停了一下，聲音沉下去：“還有，誰讓他從後勤口下來的？”
一片沉默。
凌風舉起手：“我自己。”
林清晚盯著他。
但他的態度很誠懇：“情況急，我怕拖下去會出事。”
林清晚閉了閉眼。
這一次，她連火都沒處發。
還真是，東側第一防線還剩2%，哪怕凌風再晚半分鐘，眾音希聲主樓外側就要被這些東西撕開一道口子。
世界頻道還在刷。
【怎麼沒動靜了？】
【東側警報降級了？】
【剛才誰在外防？有人看清了嗎？】
【圖全被封了。眾音希聲動手真快。】
【到底什麼情況？】
眾音希聲沒有立刻回應。
林清晚按下通訊，向嚴叔彙報完東側外防狀態，又把監控畫面切成內部封存級別。外部代表那邊被統一告知“突發未知詭異衝擊已由臨時危機處置小隊協同控制，汙染複核進行中”。
這句話很簡短有力，足夠讓外面閉嘴一陣，更是能夠讓所有公會重新估量那個匿名臨時隊長。
當晚十一點四十七分，眾音希聲正式釋出公告。
【眾音希聲公告】
【今日主樓東側外防遭遇未知詭異衝擊，現已完成臨時控制，未造成平民傷亡，主樓核心區域未失守。】
【經有限聯合見證框架確認，眾音希聲已與臨時危機處置小隊隊長達成專項合作合約。雙方將在煉獄舊鏈路封存、未知詭異衝擊應對、高危副本殘留研究與普通關係人保護等事項上展開協作。】
【眾音希聲始終以守護人類安全、抵抗詭異侵蝕為首要原則。】
【臨時隊長姓名、位置、獎勵細節及普通關係人資訊，繼續封存。】
公告發出後，世界頻道短暫空了一瞬。
隨後，訊息流徹底炸開。
有人還在追問匿名隊長到底是誰。
有人開始討論眾音希聲是否已經簽下了這位S級煉獄首通玩家。
也有人翻出東側外防警報前後的時間線，發現從一級警報到衝擊中止，中間只過了不到七分鐘。
七分鐘。
公開層面只剩一條被臨時封鎖的街道，一份語焉不詳的公告，以及一群親眼看見凌風拎著詭異特產把未知詭異引走的安保。
凌風不想招人耳目。
可從這一晚開始，很多人已經意識到，那位匿名玩家的麻煩，和他的價值一樣不講道理。
同一時間，無光之海總部，會議室卻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