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臨時隊長
林清晚問：“代價呢？”
“他們會確認匿名玩家就在我們這裡。”嚴叔說，“雖然還是不知道名字，但知道當前接洽方是眾音希聲。”
副組長皺眉：“這會把人往外推。”
“不開放，他們也會猜到。”嚴叔說，“世界播報剛出，所有公會都在找人。我們提交封閉複核的時間太近，瞞不住方向。”
凌風聽著他們說話。
審訊變成了會談。
而且他第一次清楚地站在了談判桌正中間。
林清晚看向他：“你怎麼想？”
副組長立刻皺眉：“林隊，他現在是複核物件。”
“複核物件也有選擇權。”林清晚說，“尤其是外部公會已經開始介入的時候。我們不問，他出去以後也會知道。”
凌風看向她。
林清晚的神色還是很冷。
可這句話並不冷。
嚴叔把問題接得更直接：“凌風，你有三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繼續完全封閉複核。我們暫時擋下所有外部接觸，王建國保持保護性留置，你配合我們查清煉獄舊鏈路和歸航線。優點是安全，缺點是其他公會會預設你被我們扣下。”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開放有限聯合見證。外部公會只看刪減後的檢測結果，不見你本人。優點是能證明你還活著且沒有被非法處置，缺點是他們會確認你確實在眾音希聲接洽範圍內。”
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主動接受其中一家外部公會的接觸函。我們可以安排中立會談，但你的安全鏈路會變複雜，王建國也會被其他公會納入條件交換。”
問詢室裡安靜下來。
凌風看著嚴叔。
他知道嚴叔沒有把話說滿。
這三個選項裡，沒有一個是真正輕鬆的。
完全封閉，眾音希聲負擔最大，他自己的自由也最少。
聯合見證，外部公會會聞到味道，接下來只會有更多條件砸過來。
主動接觸外部公會，看起來選擇最多，實際會讓王叔、深夜食堂、不歸客、碎羽王座全被拖進更復雜的視線裡。
他現在缺安全。
但他更缺時間。
煉獄短時間內來不了第二次，不代表永遠來不了。
火場餘燼還在。
無光之海還在敲門。
深夜食堂那邊，不歸客也只說了一半。
凌風伸手點了點桌面。
銀環發出輕輕一聲響。
“我選第二個。”
副組長皺眉。
嚴叔眼神沒有變化：“理由。”
“你們完全封閉，我會變成眾音希聲手裡的一件東西。其他公會會更想搶。”凌風說，“主動接觸外部公會，我現在沒有精力分辨誰的條件裡藏著鉤子。”
他看了一眼許可權板上那些函件。
“有限聯合見證可以讓他們知道我還活著，也知道我沒有被你們直接關死。至於我是誰、在哪個房間、拿了什麼獎勵，暫時不用給。”
林清晚聽完，眼神微動。
這確實是最穩的選項。
它能把風險擺到明面上。
嚴叔問：“王建國呢？”
凌風說：“解除留置，改成普通庇護。可以暫時限制外聯，但要讓他知道自己隨時能吃飯、睡覺、看醫生，也知道我還在談。”
副組長剛要開口，嚴叔抬手止住。
“可以談。”嚴叔說。
凌風看著他：“這得寫進前提。”
嚴叔抬眼。
凌風聲音很穩：“這是我配合聯合見證的前提。”
問詢室裡的空氣又緊了一瞬。
副組長臉色難看：“你知道你現在在跟誰說話嗎？”
凌風看向他：“知道。”
他又看回嚴叔。
“我也知道，外面那些函件裡，有人已經把普通關係人安置寫進報價了。你們如果想讓我留在眾音希聲的合作框架裡，就不要讓我覺得王叔在這裡還不如去別人那裡安全。”
這話說得很直。
直得副組長的記錄板都停了一下。
林清晚垂下眼，話到嘴邊停住，最後沒有插話。
嚴叔看了凌風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
“你學得很快。”
凌風沒有接這句話。
嚴叔按下許可權板：“林清晚，擬一份有限聯合見證方案。外部只開放三項內容：生命體徵穩定、煉獄鏈路殘留未形成新錨點、當前複核物件具備自主表達能力。其他全部封存。”
林清晚立刻應聲：“明白。”
“王建國轉普通庇護觀察，取消調查組留置標籤。外聯暫緩十二小時，期間安排醫生和心理安撫。”
凌風的手指停住。
嚴叔看向他：“這是眾音希聲給你的新報價。”
通訊板很快亮起。
【王建國處置狀態變更：保護性留置→普通庇護觀察。】
【調查組轉移許可權取消。】
【外聯許可權：暫緩十二小時。】
【醫療與心理安撫已派單。】
凌風看著那幾行字，心口那口氣終於落下去一截。
可下一秒，許可權板又跳出一條新的外部函件。
紅色。
公會協同系統的最高優先提示色。
【鐵灰長城、白塔醫療聯盟、七燈會共同申請有限聯合見證。】
【申請理由：匿名S級煉獄首通玩家疑似處於單一公會封閉複核狀態。】
【隨函附加：臨江司夜人願提供普通關係人中立庇護名額。】
幾乎同一秒，另一條黑色函件浮上來。
【無光之海申請加入聯合見證。】
【備註：我方不要求目標位置，不要求目標姓名，僅要求確認其具備自主選擇權。】
副組長臉都黑了：“他們這是逼宮。”
嚴叔看著那兩條函件，臉上那點笑意消失了。
林清晚握緊了許可權筆。
凌風看著最後那行備註。
不要求位置。
不要求姓名。
確認自主選擇權。
祁山河那套冷硬風控後面，許照夜大機率也出了力。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想。
也許是因為《牽絲鴛鴦戲》裡，許照夜是為數不多看見他怎麼選的人。
問詢室外，走廊廣播忽然響起。
【外部公會代表已抵達眾音希聲主樓接待層。】
【數量：七。】
【請高層許可權人員前往確認接待級別。】
短短几行提示。
房間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凌風看向嚴叔。
嚴叔也看著他。
外面的人已經來了。
來者帶著條件、印章和笑臉。
他們屬於公會。
他們來搶人了。
外部公會代表把要求遞到眾音希聲面前時，沒有說出凌風這個名字。
他們說的是匿名S級煉獄首通玩家。
他們說的是聯合見證物件。
他們說的是高危複核目標。
每個詞都很正式，每個詞都避開了姓名，可落到問詢室裡，意思只有一個。
把人交出來。
地下二層的許可權板上，接待層畫面被切了進來。
凌風坐在問詢桌後，手腕上還扣著銀環。銀環內側的細線隨著他的脈搏一閃一滅，右手灼痕時不時發疼。林清晚站在桌邊，嚴叔站在許可權板前，副組長臉色已經沉得能滴水。
畫面裡，眾音希聲主樓接待層臨時清空。
七名外部代表被攔在第一道內門外。
最前面是鐵灰長城的人，一身灰黑防護甲，胸口掛著工會徽記。他說話不快，聲音卻很硬。
“貴會已確認匿名玩家處於內部封閉複核。按照首通接觸協同規則，單一公會無權長期單獨控制S級煉獄首通倖存者。”
白塔醫療聯盟的代表接得更溫和：“我們不要求進入核心區，也不要求檢視身份資訊。但請貴會將該玩家移交到中立醫療見證區，至少完成一次第三方汙染穩定性確認。”
七燈會的人笑了笑：“隱藏結局獎勵出現現實反應，這件事已經超過貴會一家封存範圍。”
臨江司夜人的代表最直接。
“如果該玩家身邊有普通關係人，我們可以提供中立庇護名額。人也好，關係人也好，都不該被一家公會放在同一條複核鏈裡。”
凌風聽到這裡，眼神動了一下。
他們說得很好聽。
也確實每一句都踩在規則上。
可沒有一個人在問他願不願意。
無光之海的代表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沒有往前搶。他沒有穿誇張的防具，只在袖口彆著一枚深藍色海紋徽章。
那人開口時，聲音比前面幾家都冷靜。
“無光之海不要求見到本人，也不要求確認姓名。我們要求在聯合見證記錄中加入一條：該玩家當前具備獨立表達意願的能力，且其選擇未受單一公會脅迫。”
鐵灰長城代表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們倒是省事。”
無光之海代表沒有接他的諷刺，只看向眾音希聲接待負責人。
“這是底線。”
許可權板另一側，眾音希聲接待負責人額角已經有汗。
“各位申請已經上報，會長正在處理。當前目標處於高危汙染複核階段，無法移動。”
鐵灰長城代表抬手，把一份協同條款投到半空。
【高危玩家非自願封閉複核超過三十分鐘，外部公會可申請中立見證。】
【若該玩家為S級及以上首通核心貢獻者，見證優先順序上調。】
【若存在普通關係人處置爭議，需追加第三方庇護備案。】
三行字懸在接待層。
它們沒有殺傷力。
卻比武器更麻煩。
副組長冷聲道：“他們這是拿協同規則逼我們開門。”
林清晚看著畫面，沒有說話。
凌風也沒有說話。
他發現自己挺平靜。
可能是因為從第一個副本開始，他就一直在被規則追著跑。副本規則、身份遮蔽、煉獄挑戰者、無光之海檢索、眾音希聲複核。現在只是換成了一群人把規則舉到接待層，要他被交出去。
嚴叔忽然關掉了接待層聲音。
問詢室裡安靜下來。
他沒有馬上下命令，而是看向凌風。
“聽見了嗎？”
凌風點頭。
“聽見了。”
嚴叔問：“你怎麼想？”
副組長立刻皺眉：“嚴會長，這種時候不能讓他參與外部應對。”
嚴叔沒有看副組長。
他仍然看著凌風。
凌風看著許可權板上無聲爭執的人群，過了幾秒才開口：“他們說得沒全錯。”
副組長臉色一變。
林清晚也看向他。
凌風繼續道：“我現在坐在地下二層，手上扣著檢測環，證物箱裡是我的東西，王叔剛從留置改成庇護。外面的人只看流程，當然會覺得眾音希聲在扣人。”
副組長冷笑：“所以你想讓我們把你送出去？”
“不想。”凌風說，“我也不信他們遞了幾份漂亮函件，就全是為我好。”
副組長的話停住。
凌風看向嚴叔：“問題是，你們不能繼續讓我以複核物件的身份待在這裡。這個身份太被動。外面任何一家都可以拿協同規則要求見證、轉移、評估。你們擋一次，還有下一次。”
嚴叔眼神微動。
林清晚終於開口：“你想換身份？”
“對。”凌風說。
他抬起被銀環扣住的手。
“現在我是被保護、被檢測、被爭奪的人。那就一定有人能要求你們把我交出去。可如果我在處理同一條風險鏈呢？”
問詢室裡幾個人都靜了一下。
凌風把手放回桌面。
“火場餘燼、煉獄舊鏈路、歸航線現實反應、深夜食堂證物，這些都是同一條線。你們要查，我也要查。那就別把我放在桌上，放進隊伍裡。”
嚴叔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次笑意比剛才明顯一點。
“你想當隊員？”
“不。”凌風說，“我要當隊長。”
副組長差點把記錄板捏響。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知道。”凌風說，“隊長的核心是責任，許可權只是工具。你們可以給我戴監控環，可以安排林清晚做現場監督，可以讓鏈路組、醫療組、汙染組各派一個人進隊。但這支隊的任務要寫清楚：處理煉獄舊召見鏈路殘留，確認歸航線現實反應風險，保護相關普通關係人。”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以及，確認我本人的自主選擇權。”
林清晚眼神變了。
副組長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立刻否掉的理由。
嚴叔沒有急著答應。
他按下通訊鍵：“接待層，聲音接回來。”
許可權板裡的聲音重新湧進來。
鐵灰長城代表正在說：“如果貴會拒絕移交，我們會申請更高階別協同仲裁。”
白塔醫療聯盟代表皺眉：“我們不希望事情走到仲裁。請至少開放中立醫療見證。”
七燈會的人看了一眼時間：“每拖一分鐘，外界都會認為眾音希聲在封口。”
接待負責人已經快撐不住了。
嚴叔沒有對接待層說話，而是看著許可權板上的內部通道，直接撥給高層會議線。
【嚴會長申請臨時決策許可權。】
【事項：匿名S級煉獄首通玩家處置身份調整。】
【當前狀態：內部封閉複核。】
【擬調整：眾音希聲臨時危機處置小隊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