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床板子呢?
猴子聽到這話,原本因為抽到紅塔山而略顯陶醉的臉上,瞬間冷了下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臉上還充滿了忌諱。
他趕忙猛地呸了一口,壓著嗓音,一臉晦氣地對我說道:“小林,我勸你一句,剛來這兒,把你的好奇心給老子收進褲襠裡。”
“裝修的事兒,還有之前那些女人的事兒,在金碧輝煌就是個雷區,誰碰誰炸。”
“別提了,提了準沒你的好果子吃,連雷哥聽見都得打擺子。”
見到他這副驚弓之鳥的模樣,我心裡也是咯噔了一下。
看來這金碧輝煌夜總會,並不是我預想的那種剛開業沒生意,應該是出過什麼不得了的大事,所以才重新裝修。
不過轉念一想,四爺曾經教過我,江湖飯,一半靠本事,一半靠閉嘴。
不管我的事情,我也不想管這麼多。
時間就這樣晃晃悠悠地來到了下午7點,春天的奉天,照樣很冷,路燈在冷風中晃晃蕩蕩,投下的影子跟鬼魅似的。
這時候,雷哥吹響了哨子,把所有的保安都集結了起來,除了我和猴子外,還有另外八人。
該說不說的,我們10個人站在一起,確實有點唬人,除了我之外,個頂個的身強力壯。
清一色的黑制服,有的臉上還橫著猙獰的刀疤,眼神裡透著股子在街頭上殺出來的狠勁兒。
“上車,回窩!”
雷哥一揮手,帶頭鑽進了一輛破得快要散架的銀色五菱麵包車。
10個大漢就這般擠在了窄小的空間當中,那味真是絕了,汗臭味、煙味還有腳臭味在大冬天裡發酵。
車子就這樣顛簸地,開進了一個充滿生活垃圾味的舊區,最後停在了一棟暗紅色的大平房前。
而這大平房筒子樓的規模不小,原本應該是某個工廠的家屬院。
雷哥帶我們進去的時候,燈光一閃一閃地照射在了昏黃的走廊上,牆皮脫落的像是一塊塊爛肉。
我打量了一下,這筒子樓一共八間大房,每個房間都密密麻麻地擺著四張上下鋪,也就是很標準的8人一間。
而除了我們這10個保安外,這裡還住著很多男服務生,一群大老爺們扎堆,環境亂得不必說。
而聽猴子說,對面那棟隔著一道柵欄的平房,住著的是女服務生,以及一些公主。
那些姑娘們此時三三兩兩坐在門檻上,穿著單薄卻豔麗的衣裳,眼神裡滿是懶散,事不關己地看著天。
這種荒誕的景象,更加印證了我之前的猜測,這夜總會里頭肯定窩著事兒。
我就這樣拎著我的行李,其實也沒有行李,按照分配好的號數走進了一處空房。
而這間房間當中已經住了7個人,到處堆著臭襪子,桌上還堆滿了沒有洗的飯盒。
我直身走到了那最後一張空床,正準備把包放上去,突然愣住了。
床架子還在,但床板子不見了。
“哎,我床板子呢?”我有些納悶地向那幾個正在扯淡的服務生問了一句。
那幾個人停下話頭,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隨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往隔壁房間指了指。
我順著指引走過去,一推開門,頓時一股濃煙味嗆得我直咳嗽。
隔壁那屋也是煙霧繚繞,雷哥和另外四個保安正圍在一起。
我那兩塊結實的床板子此時正平平整整地擱在兩個暖氣片中間,被他們當成了賭桌臺子。
上面擺滿了散亂的撲克牌,還有好幾個油膩膩的紅燒牛肉味泡麵桶。
“雷哥,這床板子。”我走上前,話還沒說完。
雷哥此時嘴裡叼著半根菸,眼珠子通紅,好像是輸了不少,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用那地道的東北土話吵吵道:
“墨跡啥?急個毛啊!這正玩到興頭上呢,該給你的時候就給你了,先去別處蹲會兒,大老爺們還能讓尿憋死?”
旁邊的保安也跟著起鬨:“新來的,懂點事兒,雷哥這把正要翻盤呢,別在旁邊掃興。”
我看著被當成賭檯的床板,心裡嘆了口氣。
秀才遇上兵,有理講不清。行吧,正好肚子也餓了。
我把行李先堆在屋角,但那些最重要的物件兒,四爺留給我的那枚刻著詭異花紋的戒指、那張特製的金箔撲克牌,以及懷裡那兩千塊錢,我都貼身揣著。
在江湖裡混,丟了命都不能丟了吃飯的傢伙。
我出了筒子樓,順著冷颼颼的大街走了一截,在衚衕口找了一家連牌匾都缺了半個角的小麵館。
推門進去,屋裡一個人都沒有。
我喊了幾聲:“老闆,吃麵!”
沒回應。
又喊了兩聲,後廚才傳來一陣拖鞋蹭地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在隔壁桌跟人殺棋殺得正起勁兒的老頭,極為不耐煩地走了過來,瞪了我一眼:
“喊魂呢?催啥催?沒看這兒正殺得緊嗎?吃啥趕緊說,磨磨唧唧的。”
我心裡一陣臥槽,這奉天的人脾氣果然都大。
但我這人一向不愛惹事,尤其是在這種地頭蛇多如狗的地方。
“來碗大肉面,加個蛋。”
老頭嘟囔了一句:“等著!”
沒過一會,門簾又被掀開了。
冷風帶進來一個女生,約莫二十出頭,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外套。
裡面是件高領紅毛衣,青春洋溢,扎著個利落的馬尾辮。
在這死氣沉沉的老工業區街道上,她就像是一枝剛冒尖的青草,特別抓眼。
她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對著後廚喊了一聲:“老王頭,還是老樣子!”
可剛才還對我橫豎冷眉的老頭,此刻居然笑成了一朵菊花,屁顛顛地探出頭來。
開口笑著說道:“哎喲,杏子來了呀!想吃啥?叔這就給你做,大肉多給你擱兩塊!”
我坐在一旁,心裡極度鄙視這個雙標的老頭。
而在等待的時間當中,我下意識地從兜裡,摸出了一副剛才從路邊買的破舊撲克牌。
這是我的習慣,牌不離手,就像琴師不離琴。
而我的手指在桌下飛速地跳動,練習著最基本的切牌和藏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