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紅姐
雖然此時的奉天在3月份依然寒風凜冽,但這屋子裡卻彷彿是盛夏一般。
“紅姐,人帶到了。”
剛才在外面還一臉陰沉、蠻橫不可一世的雷哥,此刻就像是換了一張臉一般。
只見他微微弓著腰,臉上還擠出了幾分討好的笑容,連那說話的語調都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面前這個女人。
但紅姐並沒有看他,此刻她那雙修長的鳳眼正上下打量著我。
她的眼神在我看來很深,倒不是那個字面意義的深,而是那種擁有豐富閱歷的人身上才有的深邃,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傲慢。
沒錯,就是傲慢,這種傲慢並不是看不起誰,而是對上誰都有這樣一絲感覺。
而這種感覺,我曾和四爺在一位大人物身上見到過。
“雷子,你先出去吧。”
紅姐吐出了一口菸圈,聲音懶洋洋的,卻透露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嘞,紅姐,那我就在外面候著,有事你叫我。”
雷哥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回頭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警告和惡意簡直藏都藏不住。
隨著房門咔嚓一聲關上了,辦公室裡只剩下了我和紅姐兩個人。
紅姐並沒有著急著開口,她就那樣靠在椅子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彷彿要把我整個人看穿一般。
說實話,跟著四爺的那些年,我見過的漂亮女人確實不少。
賭場裡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撈家婆、風塵場裡那些濃妝豔抹的交際花,我早就看膩了。
但紅姐怎麼說呢?給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她身上有一股子很矛盾的氣質。
既有那種風塵當中混過的媚態,又有一種掌權者才有的冷豔和幹練。
而被她這樣盯著,我心裡有種莫名的發毛感,但我表面上還是維持著那種淡定,只是稍微透露著一絲正常人才有的焦急感。
“多大啦?”
不知過了多久,紅姐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磁性,讓人耳朵都有些發癢。
我愣了一下,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二十。”
而紅姐在聽到這個數字之後,原本夾煙的手頓了一下,像是有些質疑地看了看我。
她身體微微前傾,隨著動作,身前的那抹雪白更加晃眼了。
“二十?”
她輕笑一聲,紅唇微啟,有些玩味般說道:“小弟弟,看著不像啊。瞧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頂多也就十八歲吧?你說謊了嗎?”
而我當時腦子裡面也不知怎麼想的,可能是這些年,藍道上混習慣了,對這種帶著試探的話語,有著本能的防禦和回擊。
我故意露出了一副有些靦腆卻帶著壞笑的表情,反問了這樣一句話。
“紅姐,你說的是哪個年齡呀?”
而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好幾秒。
紅姐顯然沒料到我會給她來這樣一句,她先是愣住了,隨即像是反應過來了一般,嬌軀猛地一顫,爆發出了一陣爽朗卻有些放肆的笑聲。
“咯咯咯,你這小鬼頭,膽子可真不小!”
她笑得有些花枝亂顫,連手中的香菸灰抖落在地板上都沒有察覺到。
隨即抬頭看著我,一臉壞笑著說道:“我還以為你是個悶葫蘆呢,沒想到還是個小色胚。你說,你以為我說的是哪個年齡?”
而我卻是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嘟囔著說道:“我還以為你說的是那個呢。”
雖然我嘴上是這樣說著,但心裡面很是明白,像這種半黃半不黃的玩笑,在夜總會這種地方,是最好的催化劑。
如果我表現得太過死板的話,對方會覺得我不合適這裡的環境,而如果我表現得太過圓滑的話,對方又會覺得我心思不正。
反而這種帶著點青澀的調情,會拉近點距離。
“行了,不逗你了。”
紅姐止住了笑容,抹了抹眼角上的淚花,眼神也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隨即託著下巴,認真看著我說道:“長得真是不錯,斯斯文文的,穿上西裝說是大學生估計都有人信。叫什麼名字?帶身份證了嗎?”
“林七。”
只見我從帆布包裡,掏出了一張略顯陳舊的身份證,隨後遞了上去。
這張身份證是四爺生前找人給我辦的假證,說是假證,但這個‘假’只有我們知道,而在外面,其實跟真的沒區別。
甚至還能在派出所查到底子的,不過四爺也說了,就算我犯事了,查到的也不是我的底子。
我當時並不明白四爺所說的‘不是我的底子’是什麼意思,直到我後來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這足以表明,四爺終究是四爺,在藍道上混了一輩子,門路大得嚇人。
這張假證不僅能夠應聘,還能辦銀行卡,算是他最後給我留下的幾件護身符之一了。
只見紅姐接過身份證看了看,隨手就扔到了桌子上,一臉乾笑著開口說道:“行了,不跟你鬧了,林七。你正式入職了。”
她熄滅了菸頭,正色著開口說道:“薪資待遇那廣告上寫了,咱們這兒管吃管住,底薪八百,加上獎金和加班費,只要你勤快,一個月拿一千五六不是問題。”
“不過,活兒也不輕快,看場子嘛,總會遇到點喝多了鬧事的。你這身板雖然看著單薄點,但眼神挺硬,我喜歡。”
隨即就見她指了指緊閉的房門,繼續開口說道:“剛才帶你進來的那個雷哥,全名雷虎,是保安隊的隊長。”
“以後你就跟著他混,他在這一片還是有點名氣的,只要你聽話,沒人敢動你。”
“謝謝紅姐。”
我禮貌地點了點頭,表示謝謝,事情談完後,我便準備出去,拿完身份證後又道謝了一遍,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可我沒想到,在推開門之後,就看見了那個雷哥,正蹲在走廊扶手邊抽著煙。
而在見到我出來之後,他猛地站起了身,那一雙三角眼睛,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審訊犯人一般,很是讓我感到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