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朱裕不能留
“孔子還說,老而不死是為賊,你這個歲數怎麼不去死?”
“一天天把仁義道德掛在嘴邊,孔老二還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怎麼沒見你這會兒站在道德制高點幫我?你還助紂為虐,幫著別人歧視弱者。”
“這麼大歲數,不好好在家想著抱孫子,一肚子酸不唧兒的墨水,天天自詡才子,還站在我面前教訓我?你當過世子嗎?還張口就來,教我怎麼做世子!呸,不要臉。”
集書庵前院,朱裕大馬金刀的坐著,蹺著二郎腿,晃悠著腦袋,慢悠悠的叫罵。
在他身前不遠處,一兩鬢斑白的老者坐在地上,撫摸著胸口喘著粗氣。
老者名為羅衝,是南京本地人。
早年中過秀才,陰差陽錯進了國子監,在內讀書三十年,沒有成就,但威望頗高。
這次攔住朱裕,本意是想要教朱裕怎麼當世子,順便教訓朱裕,不該寫辱罵先賢的文章。
不承想,他自認幾十年的功力,竟沒林凡的那張破嘴能說。
不光說不過,還被懟的喘不過氣。
他倒是沒有吐血。
吐血的兩人已經被送走了。
吐血的原因,是朱裕以他們個人為點,以那兩名學子的親戚為半徑,一個不剩的罵了個遍。
每當他們想還嘴,朱裕就會補上一句‘你們口讀聖賢書,不能說粗鄙之語。’,一句話,直接把人家後路堵死。
“我看啊,你還是好好回去喘勻了氣吧,一天只會操心別人,有時間操心一下自己。”
朱裕起身伸個懶腰,慢悠悠的看向一旁的主簿:“林主簿,我的住所在哪兒?”
青年聞聲一愣,還沉浸在朱裕的那些話中無法自拔,本能的指向正東方:“在那邊,我帶你去。”
一般來講,主簿是不會管這些雜事的。
這些都會是雜事處的下人來管理代辦。
但今天朱裕到來,身份不同,所以司業謝書禮要求他親自過來看看。
結果,剛見到朱裕,就看到朱裕怒噴其他人的場景。
這還是他頭一次見到,真的有人罵人可以不喘氣。
主簿林河輕咳一聲,做出請的姿勢:“這邊請,我給你帶路。”
“好。”
朱裕笑呵呵的跟著林河離開。
“去哪兒!?”
正在這時,謝書禮的聲音傳來。
“司業大人!”
一眾學子快速退散。
林河腳下一頓,跟著朝謝書禮行禮。
朱裕慢悠悠回頭,抬手一指那老者:“是他先罵我的,君子動口不動手,我沒動手打他,已經是做的很對了。”
謝書禮斜了他一眼,轉身檢視老者的情況。
半晌,他苦笑起身:“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還不如直接動手,他要是氣出好歹,你難道不會內疚嗎?”
朱裕眉頭一皺:“我內疚什麼?讀書這麼多年,連幾句惡言惡語都容不下,還天天張嘴閉嘴就是江山社稷,可笑嗎?你應該反思的是你們自己的教育方式,而不是讓我來承擔內疚,他要是真的被氣死了,你們應該考慮你們是不是教育方式有問題。”
論潑髒水,朱裕可算得上是高手。
上一世,天天都在被人潑髒水。
正所謂是久病成良醫。
現在的他,潑髒水、攪渾水、扯皮之類的功夫,那是經受過千錘百煉的。
謝書禮張張嘴,忽然一愣。
他笑了起來:“你這是連我也想要說幾句嗎?”
朱裕也是面色一滯。
順嘴搭音,全忘了對方是司業。
他乾笑道:“沒有,只是隨口一說!再說了,這麼大歲數,天天氣性這麼大,就不要出來胡亂指責別人了,這也就是我,要真是動手,他早沒了。”
“對不住!怪我嘴太碎,一不小心……把你說成這樣。”
說到這裡,他還專門來到老者面前拱手行禮道歉。
他不這麼做,老者還忍得住這口氣。
他這麼一拜,老者登時抬手指向他:“你!你!你欺人太甚!”
話音剛落,他兩眼一翻白,暈了。
“快,送他去醫館。”
周圍的學子連忙將他抬走。
朱裕一聳肩頭:“我可什麼都沒說,我是真心道歉的。”
“先別管他了,誰告訴你,可以帶兩名女子來求學的?”
謝書禮輕笑,指向角落站著的焦柔和喬悅。
在場的學子,有不少人都是在盯著她們倆。
兩人的相貌身段不必多說,吸引目光是正常的事情。
“國子監本就是求學的地方,你讓她們過來,是要亂了別人的心境嗎?”
謝書禮似是故意找麻煩,說了兩句,又話鋒一轉:“你是不是又想說,學子們自制力不足,怪學子,不怪她們?”
“對。”
朱裕毫不猶豫的回答。
這小子是不是聽不懂話?
怎麼跟他講話,有種很費力的感覺。
謝書禮眉頭一皺,說的直白一些:“我的意思是,她們兩人不應該來國子監。”
“我知道,但是沒有明文規定不能帶女子進國子監,再說,帶女子來求學的人多了去。”
朱裕小雞啄米一樣點頭,語氣仍是輕飄飄的:“何況,國子監作為所有人心中的聖地,若是連這一點包容都沒有,那……”
朱裕沒有繼續說下去,抿嘴笑了一下,轉頭就朝林河之前指著的方向離去。
“跟去。”
謝書禮無奈搖頭,示意林河先去安置朱裕。
“還看什麼?回去。”
朱裕幾人離去,謝書禮喝退其他人。
接著,他回頭看向餘深。
後者邁步來到他身旁,長嘆一口氣。
餘深的臉上雖然滿是無奈,但眼中的喜悅卻掩蓋不住。
謝書禮甚至能夠看到他在偷笑。
想來也是。
搞老莊的人這麼少,餘深是為數不多能爬上來的,在滿是儒學的國子監內,他就相當於一個人在一直孤軍奮戰,如今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這麼強悍的助力,自然高興。
不過,就算他再喜歡,也沒辦法改變別人的想法。
謝書禮輕聲問道:“剛剛的你都看清楚了?他是如何打罵別人,又是如何口齒伶俐。”
“我都看到了。”
“既然看到了,那你也應該清楚,國子監內容不下這樣的一粒老鼠屎,他會壞了一鍋好粥。”
謝書禮低聲說了一句,如同下命令一樣,一字一句的說道:“朱裕不能留在國子監,這不是你我能夠左右的,即便是你不想辦法,也會有人想辦法,我也無法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