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丟人現眼
“這句話是你說過的嗎?”
後臺,孫燧疑惑的看向了王守仁。
他跟王守仁認識了這麼多年,還從來都沒有見王守仁的筆錄上面寫過這句話。
要知道王守仁所想到的,關於心學的所有都會記錄下來。
而他作為王守仁身邊的至交好友,每一次都會跟著檢視一番,並且與王守仁先討論一二。
王守仁摸了摸下巴:“這是年初,我在江西北部剿匪途中有感而發,真解……我目前能想到的只是進入無我的境界,這是一句很虛無的話,想要真正的做解答,連我自己都有些困難。”
“真沒想到,你隨口的一句話,居然被別人記錄下來,還傳到了這裡,看來朱裕這一次算是遇上難題了。”
“就算是王龍溪在,他也沒辦法回答。”
王守仁長嘆一口氣。
並不是希望見到朱裕回答不上來。
而是這個問題太過於刁鑽。
王龍溪可以說是繼承了他目前心學的所有,但想要回答這個問題,是難上加難。
“王龍溪幹什麼去了?”
孫燧看了看外面,確實沒有看到王龍溪的身影。
“前兩天我讓他離開撫州府,去找王畿討論心學。讓他留在朱裕的身邊,只會被朱裕帶的越來越偏。”
王守仁說著話眯起了雙眸,一字一句地說道:“朱裕的能力體現在了同化的能力上,他可以很輕易的改變一個人的看法,也可以很輕易的讓一個人信服他!”
兩人在後臺閒聊著,前面的高臺上卻安靜的可怕。
臺下的學子們,也饒有興致地盯著朱裕。
這場開院講學,已經變成了一場爭鬥。
作為局外人的學子們,無論結局如何,對他們而言都有好處。
朱裕的身份若是真的,那就是參加了一場開院講學。
若是假的,看這一場戲難道不好嗎?
寧王的兒子與右副都御史的兒子,在佛光寺爭辯。
這可是千古難遇的好戲碼!
“朱裕,你到底會不會回答?”
又等了一會兒,高公允扯著嗓子嘶喊起來。
一如之前的那種歇斯底里。
只不過,上一次是被朱裕氣的,這一次只是由於太過興奮。
朱裕。
這一次你死定了!
就算是王守仁來了,也回答不出來這個問題!
我看你怎麼辦!
高公允的笑聲越來越大。
“看來朱公子的身份出現問題了……”
學子們的眼中也終於流露出了失望。
噠噠噠。
這時,朱裕忽然敲起了木魚。
“你就算現在去出家撞鐘,也於事無補!”
高公允仍然在狂笑。
可等到周圍的學子們都安靜下來後,朱裕終於開口說話了。
“此心不動,隨心而動,簡單地說就是一種境界,不被七情六慾所牽制,可以根據所遇到的情況來處理當下的事情。但這句話的前提是,你有一顆純天理的心,這樣的所作所為。才是至真、至善、至賢。”
此話一出,廣場內鴉雀無聲。
這樣的解釋,實在是太過於正確。
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太完美了。”
“難怪是王大人的入室弟子!”
緊跟著,一片譁然。
就是那名提出問題的學子,也神情詫異。
“這,這是什麼意思?你這不是跟沒回答沒什麼區別嗎!”
高公允沒有察覺到周圍人的異樣,冷笑著說著。
等到話音落下,他回頭一看,所有學子都在盯著他。
那些目光中充滿了輕蔑與厭惡。
如此完美的回答,還能是跟沒說一樣嗎?
不光是這一群學子被震驚的目瞪口呆。
就連後臺的王守仁,他聽到了這樣的回答也嘖嘖稱奇。
“這是真的得到了你的真傳!”
孫燧不斷的拍手稱讚。
王守仁則擰著眉頭感慨:“若我是一個外人,我也會相信他是我的入室弟子!這樣的回答,即便是王龍溪再也想不出來。”
高臺上。
朱裕神色如常:“你要是聽不懂,我可以細細的跟你講解一下,但是你不要不懂裝懂,丟人現眼!”
高公允是真的聽不懂,可他根據周圍人的面色變化,已經發現的事情的不對。
這樣的回答,明顯是順著所有人的心意。
難道說朱裕真的飽讀詩書?
不可能!
“我不相信,他一定是你請過來的托兒!你要是真的有能耐,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來回答!”
“隨便問!”
第一個回答就有如此效果,朱裕也有了信心。
別的不敢說,只要不脫離心學的範圍,終於都不怕。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你解答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高公允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字條,對著上面高聲的唸了一遍。
只是話音落下,周圍的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就連朱裕也挑著眉頭。
這小子別不是真的只認字,不讀書吧。
這《四句教》是王守仁自己的心學講解。
這就是一個對心學的解答,怎麼能當做問題?
沉默半晌,朱裕站起身來說道:“等會兒我師傅會出來,負責給你們解答疑惑。”
說完這些,他轉身就走。
高公允見狀冷笑:“回答不出來了吧!我早說你的身份是假的,你就是個胸無點墨的……”
“高公子,別說了。”
一名學子實在忍不住,輕聲地提醒高公允。
“放屁,你沒有看到他回答不出來,灰溜溜的跑了嗎?”
高公允此時已忍不住心中的興奮,放聲大笑。
可是那名學子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讓他面紅耳赤。
“您說的這幾句詩,是王大人心學的大成,並不是什麼問題,只是體現了他的心學……”
說完這句話,那名學子躲到了一邊,擔心高公允覺得丟臉會報復自己。
“高公子,還是回去做足了功課再來吧。”
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學子,又多嘴說了一句。
高公允當時面色鐵青。
他想要反駁別人,肚子裡實在沒有半點墨水,連反駁都不知道該如何張口。
沉默良久,他轉身離去。
“哈哈哈。”
下一刻,廣場內爆發了潮水般的笑聲。
即便是離開了佛光寺已有十丈遠,高公允仍然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朱裕,我一定要殺了你!”
高公允緊攥著拳頭,將所有的怒火都加在了朱裕的身上。
指尖已經深深的嵌入血肉之中,他也沒有任何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