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變
“陛下請看這裡。”
禮部尚書閔宏指著文中一段描述頗為憤慨。
“此人竟諫言朝廷應當減少祭祀,將精力與財力投注於時政建設,這豈非荒天下之大謬?”
“天下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哪一項不依靠天神庇佑?減少祭祀,觸怒天神,則我大秦危矣。”
“此子所言,實乃誤國之論,罪該萬死,依老臣所見,應當找出這狂背之人,施以極刑才是。”
秦羽看著手中的文章,卻是嘴角一勾。
“依朕之見,此人不僅無罪,還是當今天下少有的人才,這恩科狀元,非此人莫屬。”
“什麼?這……陛下萬萬不可啊!”
閔宏臉色大變,立馬雙膝跪地。
“陛下,一旦欽點此人為狀元,恐民心大亂,若真信此人讒言,恐氣象倒懸,神罰降世啊!陛下……”
閔宏不斷磕頭勸諫,可秦羽根本置若罔聞。
直接一揮手,示意門外的侍衛進門拖走了閔宏。
閔宏繼續跪在門外不斷哀求,可始終得不到秦羽的回應。
知道事關重大的閔宏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起身前往中書省,將此事告訴了所有在宮中辦公的大臣。
可謂一時激起千層浪,得知這一訊息的大臣,無不變色。
當今陛下欽點這篇文章的作者為狀元,無疑是釋放了一個很明顯的訊號。
在這位陛下心中,對於神明,沒有絲毫敬畏之心。
身為天子,擁有如此想法可是個不得了的大事。
不到半天功夫,得到訊息的一眾公卿大臣便齊齊跪在宮外集體求見,並血書上諫。
可秦羽拿起血書之後,看都沒看一眼,便直接扔到一旁,辦事依舊是我行我素。
一番仔細挑選之後,秦羽終於是從這些歌功頌德的文章之中,挑出了三篇稍有獨到見底的文章成為頭三甲。
而那篇被秦羽欽點為狀元文章的作者,也不出秦羽的預料,正是上官流雲。
待到放榜之日,這頭三甲的文章公示出來之後。
立馬便在整個汴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百姓無不惶恐。
“不能再讓這昏君這麼胡作非為了,咱們必須做點什麼。”
“對,咱們必須反抗,不然這大秦,遲早要毀在這昏君手裡。”
民間對於秦羽反抗情緒高漲,短短三日之內,汴京就爆發了兩次大規模遊行。
數千民眾聚集在朱雀門前,揮舞著鋤頭、扁擔,聲稱要面見秦羽討要說法。
最後的結果卻是被秦羽動用武力鎮壓。
這一訊息就仿若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在全國擴散。
近幾年大秦本就氣候異常,糧食大規模減產,這一訊息出來之後,秦羽這位皇帝自然而然便成了最好的背鍋物件。
文人士子無不議論,說這是“天人感應”。
朝政有失,上天會降災譴責帝王;如不自省,則會出怪異現象警告;如果還不悔改,上天會改變授命。
民間也是很快出現了大量童謠。
“天子失德,天降災荒,皇位異主,天下富足。”
這擺明了就是有人在背後攛掇,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痴迷於天人感應這一套的民眾,殷切地希望皇位能夠易主。
這段時間,秦羽的民心,也是直接降到了可憐的3點。
【叮,監測到宿主民心抵於5點,解鎖成就:人神共憤】
【人神共憤:民心值低於5點時啟用,啟用狀態下,每日扣除任聖點5000】
【宿主還請自求多福】
面對這樣的系統提示,秦羽哈喇子都流了一地。
每日關在御書房,靜靜地欣賞著自己暴漲的任聖值,至於外界的紛亂,依舊是沒有任何理會。
終於,兩個月之後。
本就在民間擁有極高聲望的燕王,順應民意,在幽州登基稱帝,帝號德武。
而各地州府的官員,也是紛紛表示歸順。
這一點秦羽並不奇怪,這各州的官員,本就是各地士族的代表。
秦羽先前那一系列舉措,已經是嚴重損害了士族的利益,自然不會獲得這些州府的支援。
轉眼之間,秦羽便成了孤家寡人,僅僅依靠著手中的軍隊,控制著汴京這一城之地。
朝中的一眾大臣們,齊齊選擇了沉默。
不少人更是已經身在曹營心在漢,雖然在明面上依舊尊稱秦羽為帝,但在私下,卻與燕王有所勾連。
這些秦羽自然是看在眼裡,但卻並未有采取任何行動。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是如此。
五月初三。
德武皇帝秦儀,率領十萬白虎軍御駕親征,南下討伐秦羽。
得知這一訊息的汴京城,徹底亂了套。
無數民眾收拾行囊準備逃離汴京城,其中趁火打劫者數不勝數,汴京的治安徹底亂了套。
面對這一情形,秦羽立馬下令關閉城門,並且調動十萬青龍衛入城,並在汴京城實行嚴厲的宵禁與軍事管制。
這大半年以來,秦羽一直都沒有鬆懈過對於軍隊的掌控。
羽林衛、京中四營與青龍衛這十五萬大軍,從上到下幾乎所有的軍官,都是秦羽親自任命,並且接受過秦羽的恩惠。
畢竟秦羽不傻,他很清楚,只要手中握著軍隊,自己的安全就能夠得到保證。
五月十二。
汴京城中爆發叛亂,以白蓮教為首的一隻叛軍,“秘密”組織九百人在城內放火,意圖製造恐慌,煽動民眾攻入皇城。
可行動剛剛開始,便被早已埋伏在附近的羽林衛逮了個正著。
處決這九百多人的叛軍之後,秦羽也是藉機對汴京城內的敵對勢力進行了一波清洗。
城中所有與白蓮教存在勾連的勢力,全都在這次行動中被一網打盡。
城東菜市口,一連九日,血流成河。
沒有人知道這些訊息究竟是如何走漏,畢竟這些勢力與白蓮教全都是單線聯絡,並且極為小心謹慎。
即便是在白蓮教內部,這些訊息都是屬於絕密,只有白蓮教高層才能掌握。
可這些訊息偏偏就暴露了,而且暴露得徹徹底底。
而白蓮教在汴京的窩點,怡春院卻是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好似……所有被抓人員,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倒死,也沒有出賣怡春院一絲一毫的情報。
此事在後來的歷史上,也成了一個懸案。
往後數百年,白蓮教雖然沒有被徹底剿滅,但在民間的威望卻是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所有人都在懷疑,打著叛亂旗號的白蓮教,是否與朝廷存在勾結。
雖然這有些匪夷所思,但卻是這場懸案唯一的解釋。
秦羽藉助這次清剿,已經將汴京城內幾乎所有的不安定因素,全被肅清。
而軍管下的汴京,也終於是暫時迴歸了平靜。
不過,這表面的平靜之下,究竟隱藏著多少顆躁動的心,那就誰也不知道了。
六月十一。
歷經一月時間的長途行軍,十萬白虎衛終於抵達汴京,並在汴京城北五十里外安營紮寨。
斥候探查之後,秦羽發現,此次他所面對的敵人,遠不止已經稱帝的燕王這麼簡單。
關隴,山東等地計程車族,也是紛紛出人出力,竟是組建了十三萬士族大軍助陣。
所以,他所面對的敵軍數量,遠不止十萬,而是有足足二十三萬之多。
其實敵軍勢大,倒不是秦羽面臨的主要問題。
關鍵是城中的餘糧本就不多,再加上汴京城人口眾多,想要同時兼顧城中居民與軍隊,城中餘糧,滿打滿算,也就能食用三月之久。
而燕王與士族的軍隊,卻可以從全國各地,不斷獲得補給。
就是圍而不攻,也能活活拖死秦羽。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形式,對如今的秦羽,那是極為不利。
“臣妾……願與陛下,同生共死。”
徐蕊依偎在秦羽懷中抹著眼淚,神色中滿是憔悴。
徐蕊這段時間可沒閒著,為了替秦羽挽回民心,她不斷奔走於城內各大士族主事人的府上,意圖勸說這些士族,獲得這些士族的支援。
但結果嘛!自然是接連碰壁。
對於徐蕊這位皇后,好些主事人都是直接拒之門外。
秦羽心痛地撩起徐蕊的秀髮。
“皇后不必如此,這一處境,朕早有預料。”
“都……都這樣了,還說沒事,陛下就知道寬慰臣妾。”
秦羽也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是拍著徐蕊的後背,默默給予安慰。
……
燕王大軍在城外駐紮的第二日,便有使臣到訪,秦羽也是選擇在奉天殿中召見。
“下官蘇鴻文,奉德武大皇帝之命,前來詔安。”
“詔安”二字一出,朝堂中群臣齊齊抬頭。
但都未說話,或許是對秦羽這位陛下,已經徹底失望了吧!
“詔安?朕又不是什麼山賊叛逆,用詔安一詞有些欠妥吧!”
“呵……陛下如今不過是獨居一城之叛賊罷了,下官以為,用詔安一詞,並無不妥。”
秦羽打量著蘇鴻文,眼中滿是冷意。
擔任燕王使臣之人,正是蘇正卿次子。
先前蘇家叛亂之時,蘇鴻文便早早出城,隨後一直下落不明。
燕王暗中培養白蓮教,故意削弱朝廷實力,又在民間吸取名望,鞏固自己的地位,顯然是對於皇點陣圖謀已久。
如今見到擔任燕王使臣的蘇鴻文,秦羽瞬間便已經說明了很多東西。
“當初蘇家叛亂,也是受燕王指使吧!不然你們蘇家又哪裡來得底氣,敢造我秦家的反。”
蘇鴻文笑了笑,一言不發。
“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直接活颳了你?”
“生死而已,下臣早已看穿,能夠與家人重聚於九泉之下,未免不是一件幸事。”
蘇鴻文不卑不亢,淡然直視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