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青竹醉
看著那副財迷的眼睛，長孫無忌已經認定，自己的外甥是個唯利是圖的奸商了。
可能是自小飽嘗疾苦，四處漂泊不定，沾染了些小農氣息，無傷大雅。
畢竟是外甥第一次不恥下問，長孫無忌自然不會藏著掖著，大包大攬道：“嗐，這你可問對人了。”
說著，夾起了盤子裡的千葉豆腐，入口中細細咀嚼，慢條斯理的道：“其實，酒水和吃食一樣，身上有多少錢，就享受幾等貨色。”
“達官顯貴之家，頓頓珍饈美味，雞鴨魚肉，講究個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不僅要滿足口腹之慾，做工還要精細，求的是個色香味俱佳，要的就是體面。”
“而升斗小民常以五穀雜糧為伴，吃糠咽菜，趕上災荒之年，吃草根樹皮的大有人在，自然沒那麼講究”
到這兒，李成元恍然大悟，中途斷道：“一分價錢一分貨，先生是要我隨機應變，制定出不同檔次的酒水，所謂貨分幾等，便有幾等價格，富裕人家求的精益求精，尋常人家就走薄利多銷的路子。”
反正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無非是偷工減料，將有的酒水少蒸餾幾遍，做低檔酒賣出去，對大主顧則要走高階路線，要做到精益求精，無可挑剔。
“呵呵，孺子可教也。”
長孫無忌笑得很欣慰，自己這個外甥果然機敏睿智，一點就通，一通百通。
旋即又說：“不僅是內在，外觀上也要儘量美觀，這酒雖好，但罈子過於普通，放到市面上，和尋常的貨色別無二致，連個名字都沒有，怎麼會引人注意。”
這個問題，李成元從未考慮過，當初只覺得能賺錢，稀裡糊塗就做出來了，起名神馬的，有必要嘛，東西好就行了。
如今想起來，的確是百密一疏，回憶後世那些高階的奢侈品，香水、皮帶、手錶之類的，不僅名氣響亮，而且包裝精緻唯美，只要看一眼，便有掏錢購買的慾望。
道理是相通的，酒水也不例外，經過長孫無忌的提點，李成元漸漸開始重視起來，試探著詢問道：“孫先生，你覺得叫‘青竹醉’如何？”
長孫無忌笑而不語，只是默默點頭，顯然是沒有意見。
窺一般可見全豹，以他的眼力，自然不難看出，這酒風靡大唐，只是時間問題，到那時賺錢和撿錢一樣輕鬆，何不如法炮製，搶先入上一股。
任何事都講究機遇，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可當長孫無忌問起時，李成元卻愧疚愧疚的道：“孫先生，這次你晚了一步，小子已經有了合作的人選。”
“誰？”
長孫無忌心有不甘，在偌大的長安城中，他長孫家不說拔頭份，但靠著八面玲瓏的交際手段，以及皇帝大舅哥的身份，地位亦是節節攀升，居然被人搶了先。
聞言，李成元眯眼笑道：“那人也是店裡的常客，自稱任城王李道宗，身邊常伴一位溫婉大氣，柔雅賢淑的女子.正好，孫先生在城裡有人脈關係，能否幫忙查查，此人身份是否屬實？”
【不用查了，肯定哄你玩呢！】
長孫無忌心裡下了定義，臉上卻不動聲色，依照他的猜測，那個自稱李道宗的，八成是自己妹夫，那女子也應該是自己的親妹妹，長孫無垢。
因為真正的李道宗，現在外放做官，出任茂州都督，根本不在長安。
這倆活寶，合夥忽悠自己孩子，良心上過得去嗎？
可妹夫有意隱瞞，肯定有著自己的考慮，作為大舅哥哪能背後拆臺，只好配合著把戲演下去。
“好的，小掌櫃有事相求，孫某當盡力而為。”
“哈哈，孫先生果然是爽快人，喝酒，今天不醉不歸。”
直到日暮時分，長孫無忌起身告辭，李成元親自將他送到街口，分別時，又向他提出：“自己搞到了一批糧食，能否幫忙在城外尋處倉庫，做儲存之用。”
對自己的大外甥，長孫無忌更多的慚愧，自然有求必應，彌補下當年的過失。
並且，釀酒需要用到糧食，這無可否非。
時間一晃，又過了個把月，天氣逐漸轉涼，李成元計算著時間，覺得土豆基本可以出土了，早早的做了安排，準備前往藍田縣。
到了正日子，受命負責此事的房玄齡格外上心，起了個大早，天沒亮就來了。
在等待中煎熬了幾個月，他終於可以見到能解決大唐百姓口糧的莊稼破土而出，心情怎是激動可以形容，別說畝產三千斤以上，就算兩千斤左右，也是不小的貢獻，回頭一定要奏請陛下封侯賜爵。
兩邊在酒館碰頭，路上無話，酒館的夥計加上房玄齡帶來的人，浩浩蕩蕩的到達了藍田縣。
雖然已是深秋，但土豆的耐寒能力比較強（西伯利亞都能種），長勢還算不錯的，葉子微微泛黃，一鋤頭下去，刨出的卻是圓滾碩大的土果，大的足斤足兩，小的也與孩童的拳頭一般。
給房玄齡激動的差點跪地磕頭，叩謝天恩，將如此神物賞賜給大唐百姓，未來會有無數人免於飢餓之苦，恩同再造啊。
產量沒的懷疑，可當他提出要將土豆帶回宮裡，給皇帝和文武百官長長眼時，卻遭到了李成元的嚴詞拒絕。
理由嘛，自然合情合理，說得把這些當做種子，明年開春再種，等達到一個客觀數量，再說也不遲。
但房玄齡豈會輕易放過他，發揮了嘴皮子功夫，軟磨硬泡，軟硬兼施，最後以賜爵封侯為籌碼，才帶走了滿滿一竹筐。
翌日的朝會上，百官依照品級站立，目光無一例外的注意到龍案下的竹筐，紛紛流露出陌生的表情，不知為何物。
有人猜測，這是西域番邦進貢的物種，更有人說是南洋來的，總之沒見過就是了。
可當首位上的李世民說此物名為土豆，畝產量能達了驚人的兩千石，所有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一個問題，這玩意兒雖然其貌不揚，但能讓百姓吃飽，避免糧荒。
不管是從哪來的，立馬有大臣提議，應當在宮中排擺宴席，普天同慶，共襄盛舉。
離奇的是，喜歡和皇帝唱對臺戲的魏徵，這次居然沒有反對，做到了君臣一致的和諧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