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證人·犯人〔1〕
睜開眼不知身在何方，手被銬起來了，還被關在監牢裡，你會怎麼想？張海柱現在就面臨這種局面，十幾根鋼筋把他攔在水泥房間裡，四壁糊滿了報紙，不知是誰還給他換了一身囚服。《沉默的羔羊》、《電鋸驚魂》？他腦子裡不斷跳出這些美國電影的片段，該不會是遇到變態殺手了吧？對方又為何要禁錮他呢？求財，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白領；尋仇，他也沒得罪過人啊；情殺，他至今還沒有女朋友。
一想到這些，他也無法保持冷靜了，大叫著：“有人嗎？放我出去。”這時，牆壁那邊有了一陣響動，張海柱這才發現，隔壁似乎還有牢籠。他喊了幾聲才瞭解到，這裡居然一字排開建了6間牢房，除了他還有5位“鄰居”，大家都是被人迷暈後被帶到了這裡。
幾個人驚懼莫名，正大喊大叫，天花板上的擴音器此時響了起來：“你們省點力氣吧，我帶你們來這裡，自然有我的理由。至於這個‘理由’是什麼，你們得自己找出來，要不然可能都得死。”
張海柱是個推理片愛好者，電影裡的連環綁架案，受害者的確都有一個共通點，他也大聲招呼著大家一起思考，但幾個人想了一陣，都說想不出來。
這時，他左邊的囚室裡響起一個女聲說道：“旁邊是柱子哥嗎？”
張海柱一愣，的確有些熟人稱呼他為“柱子哥”，於是回答：“是我，你是？”
“我是李離啊。”對方答道。
張海柱一震，他以前住過一條街，街上有家深夜才打烊的小酒吧，他經常去光顧，老闆娘是個年輕的美女，就叫李離。他好不容易想了起來，遇過一次車禍後，他過去的記憶都十分模糊了。
一說不要緊，其他幾人聽了也都有反應了：“李離？你以前是在‘永清街’開店的是吧，我們都是那裡的住戶啊。”
張海柱頭腦飛轉，永清街，這是“理由”嗎？
幾個人又輪流回憶了在永清街發生的事，似乎沒有一件跟所有人有關。不過此時，張海柱不經意瞥了眼報紙，腦袋裡突然炸開了。雖然報紙糊得鋪天蓋地，但上面的新聞都是關於同一件事的報道。他連忙招呼其他5個人一起看，其他人的牢房裡果然貼著同樣的報紙。過了幾秒，其中一個人叫道：“啊！我就是那件案子的目擊證人。”緊接著，其他人也叫了起來，他們同樣是目擊證人。
報紙上的新聞正是關於3年前永清街上的一件謀殺案，一個小混混深夜劫殺了當紅明星陳志雲，案件轟動一時。巧的是，張海柱自己也是目擊證人之一。
幾人剛剛說完，監牢的門就開啟了，6個人終於走了出來，這才看清彼此。除了張海柱，其餘5人分別是：李離，酒吧老闆娘；孫順，住在街上的作家；王錚，雜貨店老闆；王亮，在外租房的考研大學生；以及許湘琴，按摩店老闆。不是這次遇到，記憶受創的張海柱幾乎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監獄應該建在一間廢棄工廠的內部，6人到齊後，本來密閉的門此時也開啟了，走進來一個拎著獵槍的中年男人。男人言簡意賅地說道：“我叫宋城，劫殺案裡的犯人宋飛是我的兒子。”
“你想怎麼樣，找我們報仇嗎？”愣頭青王亮不怕死地問道。
“我兒子死前再三發誓說他沒有殺人，我相信他。”宋城說道：“我不想殺人，只想討回公道。”
“討回公道，所以就把我們綁架到這裡，還加了手銬換了囚衣？”張海柱不滿地說道。他注意到，所有人都戴著手銬，男人還被換了囚衣。“你們害我兒子含冤入獄，這些只是小小的懲戒。”宋城解釋說。
宋飛被判了30年，沒一年就熬不住生病死了，案子都已經蓋棺定論，難道6個證人集體撒謊來冤枉他？但宋城卻胸有成竹：“這3年來我一直在調查你們的證詞，發現很多人的話都有不合理的地方，我要一一擊破。”
這句話等於指責大家撒謊，6人都怒了，張海柱還算冷靜：“如果證明你兒子做了或沒做，又如何？”宋城承諾說，他只要真相，如果大家合作，他不會傷害一個人。
“你要真相是吧？我親眼看到他殺人了，這就是真相！”許湘琴是個潑辣女人，此時跳出來說道。
宋城把他們帶到了另一個車間，居然是復原了的永清街，除了裝飾外觀簡陋一些外，每個房間的位置幾乎一模一樣。
“既然你第一個跳出來，那就從你的證詞開始擊破。”宋城說道。
許湘琴於是講起了那天的經過：案發那天，她嚮往常一樣開門迎客，大概零點的時候，她看到一個陌生男人走出了酒吧，後來才知道是死者陳志雲，緊接著宋飛也拿了把刀衝了出來，捅了陳志雲一刀，還搶走了對方的錢包。
許湘琴說完，宋城卻伸出三隻手指：“三個漏洞。張海柱，你去站到許湘琴的位置。”
案件發生在永清街十字路口旁邊，許湘琴目擊的位置正是十字路口南北走向的最南邊。張海柱走到那裡，往案發地點一瞧，幾乎要叫出聲來。
宋城也適時解釋道：“第一個漏洞，從你站的位置，頂多只能看到兇手，看不到伏屍的死者，你怎麼能確定我兒子殺人。”的確，張海柱的視線被街角阻礙，只能勉強看到兇手的半邊身影。
許湘琴紅著臉辯解說：“那我是根據當時的情況推測的嘛。”
“那好，輪到第二個漏洞了。”宋城接著說：“既然你‘推測’出宋飛殺人，為什麼不阻止或報警。”
“當時有客人上門，我就沒來得及阻止囉。”
“不合理！”宋城一針見血指出：“人命關天，就算有客人也比不過命案重要吧，事實就是你根本不能確定殺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許湘琴只好承認，她起初以為只是普通打架就沒有理睬，因為宋飛曾光顧過她而沒有給錢，她懷恨在心，所以編了部分的證詞。
“人云亦云！”宋城生氣地說道，“第三個漏洞，等下我再說。”
“她可能沒看清，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兒子持刀殺人。”王亮血氣方剛，早就不服氣了。
他也說了他看到的事：那晚我從學校自習回來，就遠遠聽到爭執聲，你兒子說：“我這把刀可是削鐵如泥，跟我鬥？你是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吧。”然後我就看到你兒子一刀捅進了死者胸口。死者倒地後，他還貪婪地摸走了死者的錢包。
宋城還是伸出三根指頭：“也有三個漏洞。”他讓王亮站到他當日所在的地方，在十字路口東西走向的西邊路上，又讓張海柱在案發地點比出若干根手指，然後問王亮，他比了幾根手指。王亮回答說，三根。
“是四根，笨蛋。”宋城罵道：“第一個漏洞，你這個書呆子，視力本來就差當時又沒戴眼鏡，我兒子手裡拿的是刀還是槍，你怎麼可能看得清？”
王亮爭辯說，就算我看不清，但總聽到他放話威脅人家了吧。
“好，這就是第二個漏洞。”宋城又說。他拿出手機來，放了一段影片，臺詞跟王亮所聽到的話一模一樣。“這就是當時很流行的電影《超級警察》，你根本是拿臺詞往證詞裡填。”宋城越說越氣憤：“我查過了，你放學回家喜歡戴耳機，你當時八成是塞著耳機，根本沒有聽到他們說話。”
王亮只好承認，他的確沒聽到這些對話，都是自己瞎編的，他只看到宋飛摸錢包，宋飛還瞪了他一眼，他嚇得要死就躲回家再也沒出來。
“還有第三個漏洞，不過也等會兒再說。”宋城說道。
接連兩人的臺詞都被推翻了，大家都默不作聲。宋城卻指責著6個人草菅人命，冤枉了他兒子。
“既然你的兒子這麼好，那為什麼還留有那麼多前科，讓警察懷疑呢？”張海柱受到責備不服氣地說。
他本以為宋城會大發雷霆，沒想到宋城卻紅了眼睛，講起了自己的難言之隱。宋家本是有錢人家，當時他正好投資失敗，為躲債跑到了外地。兒子宋飛不服媽媽的管教這才誤入歧途成了混混。他好不容易東山再起回到了家，沒想到兒子卻死在了牢裡，他只能白髮人送黑髮人。兒子死前發誓說是被冤枉的，所以他一門心思要翻案，想盡到一點做父親的責任。
雖然他綁架了大家，但不可否認是一個好父親。張海柱倒有些可憐他。
但他這段話，卻有人聽出了別的意思。孫順突然說道：“你也說了，宋飛不服管教，現在的小孩子在叛逆期嘛，一激動起來殺個把人也不奇怪啊。至於發誓，也許是他不願面對自己的錯誤而已。”
宋城堅定地搖搖頭說：“我怎麼也不相信兒子殺人的理由只是一時衝動。”
說到理由，李離最有發言權，因為兇手與死者的樑子就是在她的酒吧結下的。
李離也說了她的證詞：那天我開啟門來做生意，宋飛就進來了，喝得醉醺醺的。他好像發了一筆小財，很豪氣地點了幾瓶洋酒。正好明星陳志雲也在，他看不慣兩人就鬥起富來。但宋飛哪能鬥得過明星啊，兩人起了衝突差點要動手，我攔在兩人中間才止住了衝突。後來，陳志雲走時，丟了一疊錢砸在宋飛臉上，還嘲笑說：“沒錢就別學人裝闊，一看就是有爹生沒娘養的窮逼。”陳剛走，宋飛就氣不過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