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黑騎在屠村，糧倉也被點了
火舌捲起，瞬間將字跡吞噬成灰。他拿起火鉗，將灰燼細細撥散，直到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
“小虎。”杜白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你去門口守著。”
“好的白哥。”
杜白走到桌案前，提筆飽蘸濃墨。他沒有絲毫猶豫，落筆如刀。
“殿下勿憂。糧秣賬目，錢參事已做萬全之備，那是給他們看的‘假賬’，真東西早就藏好了。軍心穩固，鐵柱、陳悍皆是生死兄弟，別人撬不走。”
“黑騎動向，小虎日夜監控，若有異動，必迎頭痛擊。京中已有安排，海伯那邊早就動了，花錢買平安的路子咱們熟。至於調離之議，臣自有對策，除非臣死，否則無人能讓臣離開寧清半步。”
寫到這裡，杜白頓了頓。他看著那跳動的燭火，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月下孤立的身影。
他重新落筆，字跡多了一分溫柔與決絕。
“殿下深居簡出，保重鳳體。風雨雖急，終有霽時。臣……誓與寧清共存亡，與殿下共進退。”
寫完，他將信紙卷好，塞回那個蠟丸殼子裡，用蠟油重新封好，鄭重地交到春桃手中。
“告訴殿下，讓她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杜白看著春桃，眼神溫和，“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在這寧清，我就是那個高個子。”
春桃用力點了點頭，把蠟丸藏進貼身衣袋，提著食盒匆匆離去。
送走春桃，杜白只覺得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那封信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他在這亂局中找到了支點。
“白哥。”孫小虎一直守在門口，此時突然推門進來，臉色難看至極，連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
“出事了。北邊……出大事了。”
杜白心頭一凜，那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說。”
“剛才斥候營的兄弟拼死跑回來一個，渾身是血，馬都跑死了。”
孫小虎嚥了口唾沫，“黑騎……兀朮動手了。但他沒打雲谷關，也沒打咱們寧州，而是繞道去了平武屯！”
“平武屯？”杜白猛地衝到牆上的輿圖前，手指在地圖上飛快劃過，最後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點上。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平武屯，位於雲谷關東北三十里，是連線寧州與雲谷關的一處重要中轉站。
更重要的是，那裡囤積著雲谷關過冬的三成糧草，還有附近十幾個村落避難的數千百姓！
“那個斥候說，黑騎大概有一千人，全是精銳。他們……他們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殺人的。”
孫小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平武屯已經被攻破了。黑騎在屠村，糧倉也被點了。火光沖天，隔著幾十裡都能看見。”
杜白的手指死死扣在輿圖上，指甲劃破了紙面，深深陷入了牆縫裡。
“好一個兀朮，好一個右賢王。”杜白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濃烈的血腥氣。
“趁著我們內部監軍搗亂、人心不穩的時候，給我來這一手‘斷糧絕戶’。”
他猛地轉身，抓起掛在架子上的橫刀，大步向外走去。
“備馬！去軍府！我要見公主！”
“白哥，現在去？那個蕭成睿肯定也在，他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
“顧不上了。”杜白推開門，冷風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卻吹不滅他眼中的怒火。
“老百姓在流血，糧草在被燒。這時候要是還顧忌什麼把柄，老子就不配當這個司馬！”
……
靖難軍府的議事大堂內，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蕭令儀坐在主位上，面沉似水。
左手邊的蕭成睿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彷彿剛才那個渾身是血的斥候並不是跪在他面前，而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碼。
“哎呀，這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蕭成睿放下茶盞，語氣輕飄飄的。
“平武屯不過是個小鎮子，丟了就丟了。黑騎兇悍，咱們寧清現在兵微將寡，若是貿然出擊，中了埋伏怎麼辦？本王看啊，還是緊守城池，穩妥為上。”
“穩妥？”杜白站在堂下，身上的寒氣還沒散盡，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蕭成睿。
“郡王，平武屯裡有三千百姓！有云谷關急需的糧草！黑騎正在屠城，正在燒糧！您一句‘穩妥’，就要眼睜睜看著這幾千條人命沒了？”
“放肆！”旁邊的副使劉得水跳了出來指著杜白。
“杜司馬，注意你的身份！郡王這是老成謀國之言。朝廷的旨意是‘靖難安民’，可沒讓你們擅啟邊釁。若是激怒了黑騎主力，引得大軍壓境，這責任你擔得起嗎？”
“擔得起！”
一聲怒吼，趙鐵柱從武將佇列裡跨出一步，手裡的熟鐵棍重重頓在地上，震得地磚碎裂。
“俺們是兵，吃的是百姓的糧！百姓被殺俺們縮在城裡當烏龜，那還叫什麼兵？這責任，俺老趙擔了！大不了把這條命賠給朝廷！”
“我也擔得起。”楊振冷冷開口，手按刀柄。
“雲谷關是咱們的盟友，平武屯是咱們的糧道。唇亡齒寒，今日不救平武屯，明日黑騎就能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
“反了！反了！”太監王德發尖著嗓子叫喚。
“你們這是要逼宮嗎？郡王爺，您看看，這就是寧清的驕兵悍將，眼裡還有沒有朝廷，有沒有王法？”
蕭成睿臉色陰沉，手裡那對金球也不轉了。他這次來，就是要奪權，要打壓杜白的威信。
若是讓杜白帶兵出征打贏了，那他在軍中的聲望只會更高；若是輸了，這寧州城要是破了，他這個監軍也得陪葬。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動。
“都給本王閉嘴！”蕭成睿猛地一拍桌子。
“本王是監軍，有臨機專斷之權！傳本王令，全軍緊閉城門，無令不得出戰！誰敢違抗，按軍法從事！”
大堂內一片死寂。趙鐵柱氣得渾身發抖，陳悍的手已經握緊了刀柄，眼看就要失控。
杜白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卻聽見主位上傳來一聲清脆的巨響。
“啪！”
蕭令儀手中的茶盞重重拍在案上，那聲音清脆決絕，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