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纏綿

月光漫過洋樓的窗簾，像一匹被揉皺的銀綢，碎碎地鋪在交疊的影子上。空氣裡浮著熱意，呼吸纏在一起又分開，指尖劃過皮膚時帶起細小的戰慄——兩個相愛的人在彼此懷裡沉淪，這樣的畫面教人看了便臉紅心燙，可誰又能說這不是人間最真切的幸福呢。

顧心終究是累了，像一尾被浪濤送上岸的魚，睫毛還溼著，便沉沉墜入夢裡。她的呼吸漸漸綿長，臉頰貼著枕邊，唇邊還殘留著一點未褪的紅暈，安靜得像個初生的嬰孩。

冷曜卻毫無睡意。他側著身，單手撐在枕上，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輪廓——月光給她的眉眼鍍了一層淡淡的銀邊，連耳垂上那點細小的痣都顯得格外溫柔。他意猶未盡，胸腔裡那股熱意仍在暗湧，可他知道凡人的身子經不起過度索取，於是生生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只輕輕地、像怕碰碎了什麼似的，用指背蹭過她的鬢角。

他正在心裡描畫著往後的日子——夏天帶她去看山腳的花海，過幾天再在院子裡搭一架鞦韆，冬天就窩在壁爐前聽她唸書……嘴角剛浮起笑意，眉心卻忽然一跳。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那陣不安來得毫無徵兆，卻瞬間攪散了他滿心旖旎。他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意念深處傳來一道若有若無的震顫——承明殿有變。

冷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平日的沉靜。他低頭看了顧心最後一眼，指尖在她髮梢停留了一瞬，便利落地起身，衣料拂過肌膚的聲音被壓到最低。他繫好釦子，又立在床邊，將滑落的被角輕輕替她掖好，這才轉身下樓。

樓下，兩位婦人正坐在燈下低聲閒話，見他下來，同時起身，神色恭謹卻不見半分驚詫——顯然早已習慣這樣的場面。

冷曜站在門廳的陰影裡，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她若醒了問起，就說我有要事，三五日便回。她若要出門，你們跟著；她若悶了，便引她去西街那家點心鋪子——她愛吃甜的。旁的，一概依她。”

兩位婦人垂首應下。

冷曜不再多言，抬步邁入月色之中。風掀動他的衣襬，只一眨眼，那道修長的身影便像被夜霧吞沒了一般，原地消散，連一絲氣息也沒留下。

兩位婦人重新落座，其中年紀稍長的那位輕輕嘆了口氣，望了一眼樓梯的方向，低聲說：“那位姑娘，怕是要睡到天亮了。”

兩位婦人神色如常，甚至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彷彿眼前這憑空消失的一幕不過是風吹落了簷角一粒塵。其中一位攏了攏膝上的披帛，指尖捻過茶盞邊緣時，帶起一道若有若無的銀光——那光澤絕非尋常織物所能映出。另一位則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抬手虛虛一拂，窗簾便自動合攏，月光被嚴絲合縫地擋在外面，屋裡頓時只剩一盞暖黃的燈。

她們分明是見慣了神異之事的，或者說，她們本身便是這神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