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顧心不安心

顧心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扭頭去看冷曜。冷曜站在她身旁，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她們是照顧你起居的。”

顧心連忙擺手想要推辭，可話還沒出口，那兩位婦女已經笑盈盈地上前，把她手裡的布包接了過去，其中一位說：“顧小姐，先進屋歇歇腳吧，晚飯馬上就好。”說著也不等她再客氣，兩人提著行李轉身便進了門，腳步輕快利落。

冷曜也邁步跟了上去，邁上臺階時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點淺淺的、只有她能讀懂的笑意。顧心站在鐵門邊，望著眼前這座陌生又華美的小樓，望著那兩個熱情周到的人影，望著冷曜走在前面的背影——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心底最後那一絲猶疑也嚥了下去，抬腳跟了上去

顧心從未見過如此精緻的宅邸。每一寸空間都像是被精心度量過的，穹頂上描著金線的浮雕在燈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腳下的地毯厚實得幾乎能陷進腳踝。傢俱上纏枝蓮的雕花細膩得彷彿能嗅到花香，皮質的沙發扶手上留著恰到好處的弧度，連空氣裡都浮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檀木清甜。最讓她失神的是臥室裡那張大床——坐下去的瞬間，整個人像跌進一片蓬鬆的雲絮裡，柔軟的觸感從背脊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幾乎讓人忘記呼吸。

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場隨時會醒的夢。

顧心跟在冷曜身後，腳步有些虛浮。餐桌上擺滿了她叫不出名字的菜餚：琥珀色的醬汁裹著酥皮肉，銀盤裡臥著晶瑩剔透的魚膾，湯盅揭開時騰起白霧，甜品的糖霜在燭火下閃著碎光。香氣鑽進鼻腔，她卻覺得胸口發緊——太好也會讓人心慌，像欠了什麼似的。

冷曜不動聲色地剝了一隻蝦放進她碗裡，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沒說話。

飯後，他牽著她的手走進宅後的小花園。月光被修剪齊整的矮籬篩成細碎的白，石板路兩側的茉莉開得正好，香氣涼絲絲的纏在衣角。顧心垂著頭，鞋尖慢慢蹭過石縫裡的青苔，一直沉默。冷曜也不催，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的皮膚，腳步放得極緩，像在丈量一段捨不得走完的路。

走到紫藤架下時，顧心忽然停住。她抬起頭，月光恰好落在她眼睛裡，晃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們……換個地方住，可以嗎？”

冷曜眉梢微微一動，聲音卻還是溫和的：“是哪裡不好？”

顧心急急搖頭，髮絲掃過臉頰：“不，不是不好……是太好了。我……我真的……”她攥了攥他的手指，喉間像堵著什麼，“住在這裡，我總覺得不踏實。”

冷曜看了她片刻，唇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他沒有再追問，只是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住她的發頂，胸腔裡震出低沉而平緩的嗓音：“那就住幾天，慢慢習慣。”

顧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忽然覺得身子一輕——他已經將她橫抱起來，臂彎穩得像一道圍欄。她下意識攀住他的肩膀，聽見他偏過頭，溫熱的氣息擦過她耳廓，聲音壓得又低又啞：“不過現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的臉頰瞬間燙起來，像被夜風裡那叢茉莉的香氣突然點燃。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方才那些不安和侷促，竟在他穩健的步履裡，暫時被拋到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