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葉強也要走

葉強聽完孫書記的話，肩頭那股緊繃的勁兒驟然卸下，嘴角浮起一絲冷笑。他把劉建軍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用力扒拉開，一邊冷笑著往後退，一邊用發顫的聲音說：“你們……你們都被他下蠱了。你們明明知道——冷曜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你還把顧心往他身邊推，你們全被蠱惑了。”說著已退到門口，他站定腳步，回頭深深看了顧心一眼，目光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掙扎，又像是不甘，最後只咬出一句：“顧心，等我。”話音未落，便轉身，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村委大院。

屋裡的人全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門框。劉建軍最先緩過神來，急聲道：“我去看看他！”說著也拔腿追了出去。孫書記重重嘆了口氣，轉頭對冷曜和顧心擺擺手：“你們倆也趕緊收拾收拾走吧。”冷曜早就不耐煩了，這場鬧劇他看得膩透，二話不說牽起顧心的手就往外走。張角和老道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孫書記又抽出一根菸點上，煙霧繚繞中，會議室顯得格外空寂。顧主任左右看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待著也不像回事，便清了清嗓子說：“書記，那我也過去看看葉強。”孫書記沒抬頭，只微微點了一下。顧主任便也跟著出了門，會議室裡只剩下孫書記一個人，和那根燒到半截的煙。

劉建軍一路狂奔，腳下的土路被蹬得塵土飛揚，等衝到葉強家門口時，門板半掩著，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雜亂聲響。他猛地推開門，正看見葉強把幾件衣服胡亂塞進一箇舊布包裡，桌上攤著香燭、黃紙，還有半瓶沒喝完的白酒。

“葉強！葉同志！”劉建軍一步跨上前，死死抓住葉強青筋暴起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你這是幹什麼？收拾東西——你要走？！”

葉強猛地一甩胳膊，勁兒大得像頭犟驢，劉建軍踉蹌著退後半步，手被震得生疼。葉強轉過身來，眼眶通紅，額角迸著汗，聲音粗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我要進城！找更好的道士、和尚、巫師，找市裡的領導——誰管用我就找誰！只要能攔住冷曜，不讓他把顧心帶走，我磕頭下跪都行！”

劉建軍一聽，頭皮都炸了，趕忙撲上去按住葉強那隻正往包裡塞銅錢的手，急得聲音都劈了：“你糊塗了！這種話能亂說嗎？！現在什麼形勢你不清楚？破四舊、立四新，風口浪尖上正抓牛鬼蛇神，你這一鬧騰，把外人招來，咱們村——咱們村還能有好？！”

他的手死死摁在葉強的腕子上，指尖都掐白了，可葉強哪還聽得進去，一擰身把包甩到肩上，扭頭朝門口衝。劉建軍人高馬大地堵上去，雙手張開撐住門框，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汗順著腮幫子淌下來。

葉強猛地頓住腳，轉過臉來，目光像刀子一樣剜進劉建軍眼裡，聲音陡然壓低，卻比剛才更沉、更狠：“你承認了吧——冷曜有鬼，對吧？！”他步步逼近，每說一個字就往前逼一步，胸口幾乎頂到劉建軍的胸膛，“孫書記、顧主任，他們都心知肚明，冷曜不是普通人，對吧？！你看著我，劉建軍，你看著我說！”

劉建軍的喉結上下滾動，眼神開始躲閃，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蹦出來。他下意識地別開臉，額上的汗珠順著鼻樑滑落，攥著門框的指節泛了白，整個人像被葉強的話釘在了原地，心虛二字明明白白寫在那張失了血色的臉上，比任何回答都更響，也更叫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