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新的任務
軍工部負責人湊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好。變廢為寶，把差材料也用起來。”
“不只是變廢為寶。”周鐵的聲音沉穩，“是建立標準，從原材料進廠，到成品出廠，每一個環節都要有標準，有檢驗，有記錄。
出了問題，能追溯到源頭，這樣，才能保證質量穩定，才能讓前線戰士放心使用我們造的武器。”
總部首長放下材料，站起身，走到周鐵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周鐵同志。”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激動，“你不光是黃崖洞的寶貝，是全軍的寶貝！
這個滲碳工藝，試驗成功後，組織各兵工廠前來學習，你的質量管理思路，也要推廣到全軍所有的軍工單位。”
他轉向軍工部負責人：“立刻安排，以黃崖洞為試點，建立原材料檢驗制度和成品質量追溯制度，所需裝置和人員，優先配發。”
軍工部負責人連連點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周鐵微微鬆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次彙報，達到了目的。
但首長的話還沒說完。
“周鐵同志。”他走回座位，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遞給周鐵，“還有一個新任務，總部研究決定，由你協助設計一種適合山地作戰的輕型迫擊炮。
要求全重不超過四十公斤，可分解三人揹負，射程不低於兩千米，精度要優於現有型號。”
周鐵接過檔案，快速瀏覽了一遍，設計要求很詳細，顯然是經過充分論證的。
“為什麼是我？”他抬起頭。
“因為你懂實戰，又懂技術。”首長的目光炯炯：“現有的迫擊炮，太重，山地作戰攜帶不便。
太輕，射程和精度又不夠，我們需要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武器，既能伴隨步兵山地機動，又能提供有效的火力支援，這個任務，非你莫屬。”
周鐵合上檔案，點了點頭：“我接受，但需要時間，至少一個月出樣炮。”
“給你兩個月。”首長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前線不等人，鬼子正在大量使用一種新型擲彈筒，對我軍機槍陣地威脅極大。我們需要一種能壓制擲彈筒的武器，迫擊炮是最合適的選擇。”
周鐵把檔案收好，放入揹包。他知道，新的戰鬥又要開始了。
從總部返回的路上，周鐵一直在思考迫擊炮的設計方案。
三段可拆卸式炮管，減輕單件重量，便於揹負。新式炮架，簡化結構，提高穩定性，輕量化設計，在保證強度的前提下，儘可能減少材料用量。
他的腦海中，一幅新迫擊炮的輪廓漸漸清晰。
回到黃崖洞時，已是幾天之後。
關曉荷在廠門口等候，看到他，快步迎了上來，她的臉上帶著疲憊，但眼中閃爍著光芒。
“周鐵，你走的這幾天，廠裡按照你的流水線方案，產量又提升了，程廠長說，按這個速度，增產四成的任務，兩個月就能完成。”
“好。”周鐵點了點頭，腳步沒有停，“但我有新任務了，輕型迫擊炮，兩個月內出樣炮，曉荷，我需要你。”
關曉荷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什麼任務？”
“畫圖。”周鐵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口述，你繪製，新型迫擊炮的全套圖紙，從總體佈局到每一個零件，兩個月，我們要讓一門新炮從圖紙上站起來。”
兩人並肩向廠裡走去，腳步很快。
攻關小組成立的當天，周鐵就把所有人召集到了會議室。
屋裡坐著五六個人，王厚德負責炮身計算，陳大元負責炮架設計，趙四負責引信和彈藥，還有兩個年輕的技術員打下手。
關曉荷坐在角落，面前擺著繪圖板，鉛筆和尺規整齊地碼在一旁。
“任務很明確。”周鐵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一支粉筆，“設計一種適合山地作戰的輕型迫擊炮。
全重不超過四十公斤，可分解三人揹負，射程不低於兩千米，精度優於現有型號。”
他在黑板上寫下幾個關鍵數字，粉筆與黑板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現有迫擊炮的問題，太重，六零炮全重約五十公斤，八二炮更重，山地行軍攜帶困難。
太輕，比如五零小炮，全重只有十幾公斤，但射程只有幾百米，威力不夠，我們需要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武器。”
他轉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的方案是三段可拆卸式炮管結構。”
他在黑板上畫出示意圖。
一根完整的炮管，被分成三段，每段之間用精密螺紋連線。
行軍時，三段分開，由三名戰士分別揹負，作戰時，快速組裝，連線成完整炮管。
“三段式設計，單件重量降到十五公斤以下，每個戰士都能揹負。”周鐵的聲音沉穩，“但難點在連線處，螺紋連線必須保證強度和氣密性，接不好，炮彈發射時高壓氣體洩漏，輕則精度下降，重則炸膛。”
王厚德皺起眉頭，輕聲道：“螺紋連線的強度，理論上沒問題，但氣密性......炮管內部壓力極大。
螺紋連線處即使有微小縫隙，高壓氣體也會洩漏，這會影響射程和精度，嚴重時可能導致炮管破裂。”
“對。”周鐵點了點頭，“所以連線處要加密封結構，我在蘇聯的資料中見過一種方案，錐面密封加螺紋鎖緊。
炮管連線端做成精密錐面，擰緊時錐面貼合，形成金屬密封，外面再用鎖緊螺母固定，防止鬆動。”
他轉向關曉荷：“曉荷，這個結構，你能畫出來嗎？”
關曉荷點了點頭，鉛筆已經在紙上移動：“錐面角度多少？螺紋規格？”
“錐面角度，十五度。”周鐵走到她身邊，看著圖紙，“螺紋用梯形螺紋，螺距三毫米，公稱直徑六十毫米，鎖緊螺母用細牙螺紋，防松效果更好。”
關曉荷的鉛筆在紙上快速移動，線條流暢而精準。
錐面、螺紋、鎖緊螺母......一個個結構在她筆下成形，三檢視、剖面圖、區域性放大圖，層次分明。
“炮架部分。”周鐵轉向陳大元，“要簡化。現有迫擊炮的炮架，結構複雜，零件多，重量大。
我的設計：用一根可調節長度的支柱，代替原來的三角架，支柱底部加寬座板，提高穩定性，方向機和高低機合併為一個旋鈕，簡化操作。”
陳大元拿起鉛筆，在紙上畫起草圖：“座板用鋼板衝壓，還是鑄造？”
“衝壓。“周鐵的聲音很肯定。”鑄造太重，而且需要砂型和熔爐，生產週期長。鋼板衝壓，重量輕，生產快，強度也夠。厚度八毫米，邊緣卷邊加強。”
趙四負責引信和彈藥，他提出了一個問題：“新炮的口徑多少？現有彈藥能不能通用？”
“六十毫米。”周鐵回答，“與現有六零迫擊炮彈藥通用，但發射藥包要調整，新炮射程要求兩千米以上，比現有六零炮遠，需要增加發射藥量，但增加藥量意味著後坐力增大，炮架必須能承受。”
王厚德已經在紙上計算起來：“炮管長度八百毫米，初速每秒二百米，最大射程約兩千二百米，後坐力......需要加固座板，或者增加緩衝裝置。”
“加緩衝彈簧。”周鐵走到他身邊，看著計算稿，“在座板和支柱之間，加一個螺旋彈簧，吸收後坐力，這樣，炮手操作更穩，精度更高。”
討論持續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總體方案基本確定。
關曉荷的繪圖板上，已經鋪滿了草圖和計算稿。
總體佈局圖、炮管分解圖、炮架結構圖、彈藥示意圖......一張張圖紙，構成了新迫擊炮的完整輪廓。
“好。”周鐵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分工明確：王厚德負責炮身強度和彈道計算，陳大元負責炮架和緩衝裝置，趙四負責引信和彈藥適配，關曉荷負責全部圖紙繪製，我統籌，隨時協調，一個月出樣炮，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眾人齊聲應答。
接下來的日子，攻關小組進入了緊張的研製階段。
王厚德每天泡在計算裡，炮管壁厚、螺紋強度、錐面接觸應力......每一個引數都要反覆驗算。
他的草稿紙堆滿了桌子，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數字。
陳大元帶著幾個工人，用鋼板手工敲制座板樣品，一次次試驗形狀和尺寸。
太寬，攜帶不便，太窄，穩定性不夠。
最終找到了一個平衡點，座板直徑三百毫米，邊緣卷邊二十毫米，重量控制在三公斤以內。
趙四在彈藥車間，調配發射藥配方。
增加藥量，射程上去了，但後坐力也大了，減少藥量，後坐力小了，射程又不夠。
經過幾十次試驗，找到了最佳配比，主發射藥加輔助藥包，根據射程需要靈活調整。
關曉荷的繪圖室，燈光徹夜不熄。
她根據周鐵的口述和草圖，繪製正式的生產圖紙，每一張圖紙，都經過周鐵的稽覈，確認無誤後，才交給車間試製。
“炮管連線處的錐面，角度再精確一點。”周鐵站在她身後，指著圖紙，“十五度零五分，不是十五度。這個精度，關係到氣密性。”
關曉荷點了點頭，用橡皮擦去原來的線條，重新繪製，她的動作很穩，線條筆直，角度精確。
一個月後，樣炮組裝完成。
試射場設在廠後的一片空地上，周圍用土堆圍成半圓形的掩體。程廠長和全廠骨幹都來到了現場，目光中帶著期待和緊張。
樣炮架在發射位置上，炮管烏黑，炮架嶄新，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三名戰士按照設計，分別揹負炮管三段和炮架元件，現場演示分解結合，不到兩分鐘，一門完整的迫擊炮組裝完畢。
“裝彈！”周鐵下達命令。
第一發炮彈滑入炮管。
轟！
炮口噴出火焰，炮彈呼嘯著飛向遠方，幾秒鐘後，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彈著點騰起一團塵土。
“射程？”周鐵舉起望遠鏡，觀察彈著點。
“一千八百米！”觀察哨報告，“偏右約十米！”
“精度超出預期！”王厚德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第一發就命中目標區域！”
“繼續！”周鐵的聲音很平靜，但眼底有光芒在閃爍。
第二發炮彈裝入炮管。
轟！
炮彈出膛，飛向更遠的目標。
但這一次，炮聲過後，周鐵的目光沒有看向彈著點，而是落在了炮管連線處。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停！”
他快步走到炮旁，蹲下身子，仔細檢查炮管中段的連線處，螺紋連線部位，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鬆動，錐面密封處出現了細微的縫隙。
“連線處輕微鬆動。”他的聲音低沉，“第二發後，螺紋有退扣跡象，繼續射擊，可能漏氣，甚至炸膛。”
他站起身，轉向眾人：“試射暫停。找到問題，解決後再繼續。”
陳大元湊過來看了看，眉頭緊鎖：“是鎖緊螺母的問題？”
“是。”周鐵點了點頭：“螺紋連線在發射振動下會鬆動，鎖緊螺母的防松力不夠。需要加裝一個鎖緊機構，比如開口銷或者彈簧墊片，防止螺母退扣。”
“那要重新設計零件，加工新樣品......”陳大元的聲音有些沮喪。
“不用重新設計整個結構。”周鐵的聲音很平靜，“只需要在鎖緊螺母上增加一個徑向孔。
發射前用開口銷穿過螺母和炮管上的對應孔，固定螺母位置，發射後，拔出開口銷，才能拆卸。簡單，有效。”
他的目光落在了關曉荷身上：“曉荷，連夜繪製改進圖紙，鎖緊螺母增加徑向孔，直徑四毫米，位置在螺母中部，炮管對應位置也增加孔位，明天一早，做出新零件。”
關曉荷點了點頭，收起繪圖板，快步向繪圖室走去，她的腳步很快，但背影堅定。
第二天一早，改進後的鎖緊螺母和炮管零件送到了試射場。
安裝，鎖緊，插入開口銷。炮身穩固，紋絲不動。
“裝彈！”
轟！
第三發炮彈出膛，連線處沒有任何鬆動跡象。
第四發、第五發......連續十發，炮管連線處始終緊密，沒有任何漏氣或鬆動。
“射程兩千一百米！精度優於設計指標！”
觀察哨的報告傳來，人群中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
程廠長走到周鐵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鐵，一個月，從無到有，造出一門新炮，這是奇蹟！”
周鐵卻沒有笑。
他看著那門還冒著青煙的迫擊炮，目光沉靜：“還不夠，還要做耐久測試，連續射擊一百發，看連線處有沒有疲勞問題。
還要做極端環境測試，高溫、低溫、潮溼、沙塵......只有全部透過，才能定型量產。”
他頓了頓，看向程廠長：“但前線不等人，樣炮可以先送一門到前線試用，收集實戰反饋，再最終定型。”
程廠長點了點頭：“我安排。”
新迫擊炮的研製，似乎即將畫上句號。
但就在定型前夕，厂部通訊員急匆匆跑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色煞白。
“前線急報！”
周鐵接過電報，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瞳孔猛地收縮。
鬼子在正面戰場發動了大規模進攻，戰役已經全面爆發，前線部隊急需新武器，急需彈藥，急需一切能打仗的物資。
他的手微微顫抖，把電報遞給程廠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