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個閹人，也敢在這裡囂張
在朝多年，李承安身為御前太監，想必也沒能好好陪伴在母親身邊，盡一份孝道。如今卸去了御前太監的身份和職責，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尚在人世的孃親了，盡孝成了李承安最後的執念！這份對母親的深情與執念，周濙深深理解，也深深敬佩。他一定要保護好李承安的母親，不能讓他的這份執念落空！
冰冷的山風呼嘯著灌入肺腑，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周濙揹著老婦人，像一頭負傷的野獸，在陡峭崎嶇的山林中亡命奔逃。他將茅屋、將李承安、將可能就在眼前的惠文帝下落……連同那半塊玉佩帶來的所有希望與絕望，都暫時拋在了身後那片血腥的修羅場。他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活下去，帶著李承安的母親一起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長時間的奔跑和攀爬，讓他的體力已經快要透支到極限。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像一頭缺氧的老牛，胸口像被一塊巨大的巨石壓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抗爭，隨時可能倒下。
背上的老婦人似乎也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呻吟聲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微弱的喘息，身體也不再發抖，只是軟軟地靠在周濙的背上。周濙心中一緊，他擔心老婦人會出什麼意外。他艱難地停下腳步，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緩解一下身體的極限疲憊。他低下頭，藉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背上的老婦人，發現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呼吸微弱，嘴唇乾裂，情況十分不好。
“婆婆，您撐住！再堅持一下！”周濙焦急地說道，聲音沙啞而無力，“我們很快就能擺脫他們了，安兒也會來找我們的！您一定要撐住！”他不知道這些話是在安慰老婦人，還是在安慰自己。他從懷裡摸出一個水囊，這是他僅剩的一點水了。他小心翼翼地將水囊湊到老婦人的嘴邊，輕輕捏了捏，餵了她幾滴清水。清水滋潤了老婦人乾裂的嘴唇，她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穩了一些。
稍作休息，恢復了一點點體力後，周濙不敢停留太久。他知道，錦衣衛的追蹤能力極強，很快就會追上來。他再次背起老婦人，咬緊牙關，繼續向前逃。山林越來越茂密，道路越來越崎嶇難行，到處都是陡峭的山坡和深不見底的溝壑。他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體力的透支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只能憑藉著本能和意志力艱難地前行。可他依舊沒有放棄，母親的身影和李承安捨命相救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交替閃現，支撐著他繼續前行，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孤臣之路，從來都是佈滿荊棘與鮮血。如今，這條路再次被鮮血浸染，通向更加深不可測的黑暗山林。周濙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找到惠文帝，能否順利救出母親。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堅持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粉身碎骨，他也要為了母親，為了李承安的託付，為了心中的那份執念，拼盡全力，活下去！
又跑了約莫一個時辰，周濙實在支撐不住了。他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再也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帶著背上的老婦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噗通”一聲，兩人摔在厚厚的落葉上，稍微緩衝了一些衝擊力，沒有受傷太重。周濙趴在地上，渾身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傳來一陣腥甜的味道，顯然是體力透支過度，傷到了內臟。
就在這時，他隱隱約約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聲音越來越近：“周濙！你跑不了了！快出來受死！”是錦衣衛的聲音！他們還是追上來了！周濙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絕望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轉過頭，艱難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能看到茂密的樹林和晃動的光影，看不清具體的人影。他看著背上昏迷不醒的老婦人，心中充滿了絕望與不甘。難道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他不甘心，他還沒有見到母親，還沒有完成自己的任務，還沒有兌現對李承安的承諾！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周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渾身發軟，根本無法起身。他只能艱難地挪動身體，將老婦人從自己背上輕輕移下來，拖到一棵大樹後面，用茂密的草叢和落葉將她掩蓋起來，儘量不讓她被發現。然後，他掙扎著靠在大樹上，緩緩站起身，環顧四周，想要找一件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上。他艱難地彎腰，撿起那塊石頭，緊緊地握在手中。石頭冰冷而粗糙，硌得他手心生疼，卻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安全感。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錦衣衛的對手，這塊石頭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但他不能讓他們輕易地找到老婦人，他要儘自己最後的力量，為老婦人爭取一點時間，哪怕只有一點點！
腳步聲越來越近，錦衣衛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為首的正是高順，他的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眼神中充滿了嗜血的殺意，身上的衣服沾染了一些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李承安的。跟在他身後的兩名錦衣衛，也都是一臉兇狠，緊緊握著手中的繡春刀，一步步朝著周濙逼近。“周濙，我看你還往哪裡跑！”高順冷笑著說道，聲音中充滿了得意與殘忍，“沒想到你竟然還帶著一個老太婆，真是不自量力！今天，我就送你們兩個一起上路！”
周濙沒有說話，他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石頭，眼神堅定地看著高順等人，沒有絲毫退縮。他知道，一場惡戰在所難免，這一次，他沒有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氣，做好了與他們同歸於盡的準備。只要能多拖延一點時間，讓老婦人不被發現，他就死而無憾了。
高順看著周濙倔強的樣子，眼中殺意更盛。他不再廢話，舉起手中的繡春刀，朝著周濙猛地衝了過來！刀光凜冽，帶著致命的寒意，直劈周濙的頭顱！周濙咬緊牙關，側身想要躲閃，同時將手中的石頭用力朝著高順的面門砸了過去！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這一擊未必能傷到高順，但他只想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
高順見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他根本沒把周濙的反擊放在眼裡。他微微側身，輕鬆躲過了周濙砸過來的石頭，手中的繡春刀絲毫沒有周濙靠在樹幹上，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逼近的高順，嘴角勾起一抹慘淡卻倔強的笑容：“高順……你休想……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們傷害婆婆分毫！”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不遠處大樹後面，那裡，李承安的母親還被他藏在草叢中，只要自己還活著，就絕不能讓高順等人發現她的蹤跡。
跟在高順身後的兩名錦衣衛也圍了上來，一人站在周濙的左側，一人站在右側，形成了合圍之勢，斷了他所有的退路。兩人臉上都帶著冷漠的殺意，緊緊握著手中的繡春刀，隨時準備動手。
高順見周濙依舊不肯屈服，眼中的殺意徹底爆發。他不再廢話，舉起手中的繡春刀，再次朝著周濙砍去！這一刀，他用上了全力，勢要將周濙一刀斃命！周濙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躲閃了，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李承安，你一定要活著過來……一定要照顧好你的母親……娘，孩兒不孝，恐怕不能再回到您的身邊了……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就在繡春刀即將落在周濙身上的瞬間，一道凌厲的破空聲突然從斜後方傳來！“嗖！”一支羽箭帶著尖銳的風聲，精準地射向高順的手腕！高順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收回繡春刀，側身躲閃。“噗”的一聲，羽箭深深釘入了他身旁的大樹上，箭尾劇烈地晃動著。
“誰？！”高順猛地轉頭，警惕地望向羽箭射來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驚疑與憤怒。他沒想到，在這深山之中，竟然還有其他人！周濙也睜開了眼睛，心中充滿了詫異，順著高順的目光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山坡上，一道黑影正快速向這邊跑來。那人身材矯健，動作迅捷，手中握著一把長弓，腰間別著箭囊，速度快得驚人，像一陣風般，瞬間就衝到了近前。周濙眯起眼睛，仔細一看，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狂喜！那道黑影的側臉，那道熟悉的疤痕，不是別人，正是李承安！
“李公公！”周濙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喜悅與激動。他沒想到，李承安竟然真的擺脫了錦衣衛的糾纏，還趕了過來！
李承安沒有說話，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顯然在剛才的戰鬥中也受了傷。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冰冷而堅定，手中的長弓已經再次拉滿，箭頭對準了高順，充滿了致命的威懾力。
“是你這個閹人！”高順看到李承安，眼中充滿了驚怒與忌憚。剛才與李承安交手，他深知這個看似瘦小的太監身手了得，招式狠辣，若不是自己人多，恐怕早已不是他的對手。現在李承安手中多了一把長弓，遠端攻擊更是難以防備，讓他心中頓時多了幾分忌憚。
“放了他。”李承安的聲音依舊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殺意。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高順，手中的長弓絲毫沒有放鬆，只要高順有任何異動，他就會立刻射出手中的箭。
高順臉色陰沉不定，看著眼前的李承安，又看了看靠在樹幹上、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周濙，心中陷入了猶豫。他知道，李承安的箭術精準，自己若是強行動手，未必能佔到便宜，甚至可能會被他射中。可就這樣放了周濙，他又實在不甘心，畢竟追蹤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才將周濙逼到絕境。
“怎麼？不敢動手了？”李承安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嘲諷，“高順，你以為憑著你們三個人，就能留住我們？若是逼急了我，大不了同歸於盡！我倒要看看，你們的命，有沒有我們的金貴！”他的話語中帶著決絕的狠意，顯然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跟在高順身後的兩名錦衣衛也有些猶豫，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剛才與李承安交手，他們已經見識到了李承安的厲害，現在又多了一把長弓，更是讓他們不敢輕易上前。
高順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哼！一個閹人，也敢在這裡囂張！今天，我就先殺了你，再殺了周濙！”話音未落，他猛地揮了揮手，對身邊的兩名錦衣衛說道：“你們去牽制住他！我去殺了周濙！”
兩名錦衣衛領命，立刻揮舞著繡春刀，朝著李承安衝了過去！他們知道，只要牽制住李承安，高順就能順利殺死周濙，到時候再聯手對付李承安，就容易多了。
李承安眼神一冷，絲毫沒有畏懼。他猛地鬆開手中的弓弦，“嗖”的一聲，羽箭再次射向衝在最前面的那名錦衣衛！那名錦衣衛心中一驚，連忙舉刀格擋！“當”的一聲，羽箭被繡春刀擋飛，可巨大的力道也震得他手臂發麻，腳步踉蹌了一下。
趁著這個間隙，李承安快速從箭囊裡抽出另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再次拉滿弓弦，射向另一名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