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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個比一個蠢,一個比一個理想化

他們提出,應該先削弱藩王的勢力,比如削減他們的兵權,限制他們的封地範圍,然後再慢慢收回他們的藩位,這樣才能避免引發戰亂,確保天下安定。可惠文帝年輕氣盛,急於求成,又被方孝等人的豪言壯語所迷惑,根本聽不進反對的意見,反而認為那些反對削藩的大臣是膽小怕事,不思進取。

那些言官大臣,一個個義憤填膺,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陳詞,唾沫星子橫飛。他們聲稱“削藩乃國之大事,勢在必行”,“藩王擁兵自重,形同割據,若不及時削除,必成後患,危及皇權”。他們還向惠文帝保證,只要朝廷下旨削藩,那些藩王必然會乖乖臣服,就算有個別反抗的,朝廷兵多將廣,實力雄厚,也能輕易平定,不會有任何問題。他們的話說得天花亂墜,讓年輕的惠文帝深信不疑,更加堅定了削藩的決心。

現在想來,那些話簡直是無稽之談,是自欺欺人。他們根本不懂得,治理一個國家,平定一個叛亂,絕不是靠幾句豪言壯語就能解決的。戰爭是殘酷的,是要流血犧牲的,是要付出沉重代價的。他們在給惠文帝出主意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蠢,一個比一個理想化,根本沒有考慮到實際的困難和後果。好在,他們並非奸佞之輩,也不是什麼間諜,只是一群只懂讀書的書呆子,一門心思地想要輔佐皇帝,鞏固皇權。因為最後,當燕王的軍隊攻破京城時,他們大多都選擇了殉國,方孝更是被誅十族,用自己的性命踐行了自己的忠誠,也算是對得起惠文帝對他們的言聽計從了。他們的忠誠令人敬佩,但他們的愚蠢卻讓人扼腕嘆息。

而燕王,也就是後來的成祖皇帝,絕非等閒之輩。他是太祖皇帝的第四子,從小在軍營中長大,熟讀兵書,精通軍事謀略,而且勇猛善戰,膽識過人,深得太祖皇帝的喜愛。他在北平封地經營多年,招兵買馬,囤積糧草,整頓軍備,勢力早已十分強大。他的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軍隊戰鬥力極強,紀律嚴明。在諸王之中,他的實力最強,威望也最高,自然成為了削藩的首當其衝之人。惠文帝選擇先對他動手,無疑是打了最硬的一塊骨頭。

惠文帝和方孝孺等人,顯然是輕視了燕王的實力,不僅輕視了他的軍事實力,更輕視了他的謀略智慧。他們天真地以為,朝廷兵多將廣,對付一個燕王,就像大人欺負小孩一樣簡單,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取勝。他們甚至覺得,打仗就跟打群架差不多,只要朝廷派出的軍隊數量足夠多,平均十個人打一個人,就算對方再勇猛,也肯定能打贏。他們根本不懂得,戰爭拼的不僅僅是人數,更拼的是謀略、勇氣、紀律和士氣。

可事實卻給了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把他們的幻想徹底打碎。燕王深知,直接對抗朝廷,師出無名,會遭到天下人的唾棄,於是便打出了“清君側,靖國難”的旗號,聲稱自己並非要謀反,只是要清除皇帝身邊的奸佞之臣(也就是方孝等人),幫助皇帝安定國家。這個旗號,既師出有名,又贏得了不少人的支援,讓他的起兵有了正當的理由。很多對惠文帝削藩政策不滿的人,都紛紛投靠了燕王,壯大了他的勢力。

戰爭一開始,朝廷的軍隊確實佔據了數量上的優勢,惠文帝先後派出了幾十萬大軍討伐燕王。可惠文帝派出的將領,大多是些紙上談兵之輩,雖然出身將門,卻是草包之流,根本不懂軍事指揮,只會瞎指揮。他們率領的軍隊,雖然人數眾多,但戰鬥力低下,紀律渙散,根本不是燕王軍隊的對手。燕王親自率軍出征,身先士卒,指揮若定,他的軍隊作戰勇猛,紀律嚴明,一路之上,勢如破竹,接連攻破了好幾座城池,打得朝廷軍隊落花流水。而朝廷的軍隊,則屢戰屢敗,士氣低落,士兵們人心惶惶,很多人都開始逃跑,甚至投降。

周濙還記得,當時京城的氣氛十分緊張,每天都有戰敗的訊息傳來,像雪片一樣飛到皇宮裡,飛到朝堂上。一開始,還有大臣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請戰,聲稱要與燕王決一死戰,保衛京城,保衛皇室。可隨著戰敗的訊息越來越多,傷亡的人數越來越多,那些大臣們也漸漸沉默了,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憤怒、激昂,變成了後來的恐懼、絕望。他們終於意識到,燕王的實力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們之前的想法是多麼的天真和愚蠢。他們再也不敢輕視這個曾經被他們視為“叛逆”的藩王,再也不敢輕易喊出“平定叛亂”的口號。

一次次見證到燕王軍隊的可怕實力,一次次聽到戰敗的訊息傳到朝廷,燕王在他們心中,漸漸變成了一個讓他們聞風喪膽的閻王。只要一提到燕王的名字,很多人都會不由自主地發抖,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他們再也不敢說任何輕視燕王的話,甚至不敢在私下裡議論燕王,生怕被人舉報,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朝廷的軍隊節節敗退,燕王的軍隊步步緊逼,越來越靠近京城,京城的陷落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戰爭的殘酷,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燕兵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無數城池被攻破,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周濙雖然身處京城,沒有親眼目睹那些慘烈的景象,但他從往來的官員和百姓口中,聽到了太多關於戰爭的恐怖描述。有人說,燕兵攻破城池後,會進行屠城,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殺死;有人說,戰場上的屍體堆積如山,堵住了河流,讓河水都變成了紅色;還有人說,有很多百姓因為躲避戰亂,躲進了深山老林,卻被野獸吃掉了。那些描述,讓他不寒而慄,也讓他對這場權力之爭充滿了厭惡。他不明白,為什麼為了爭奪一個皇位,要讓這麼多無辜的人死去,要讓這麼多家庭破碎。

“吱呀——”一聲刺耳的櫓聲打斷了周濙的思緒,把他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他回過神來,發現小船已經駛到了一片狹窄的水道之中,兩岸的山巒更加陡峭,像兩把鋒利的刀子,直插雲霄。樹木也更加茂密,枝葉交錯,遮天蔽日,陽光被茂密的樹葉遮擋,只能透過縫隙灑下零星的光點,在水面上形成一個個晃動的光斑,顯得格外詭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腐葉味,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讓人感到一陣噁心,胃裡又開始翻江倒海起來。

老漢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眉頭皺得緊緊的,額頭上佈滿了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進了湖裡。他用力地搖著櫓,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顯得十分吃力。他時不時地警惕地望向四周,眼神裡充滿了緊張和恐懼,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相公,前面就是靠近穹窿山的地界了,咱們得小心點,儘量小聲點,別被巡湖的兵船發現了。”老漢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對巡湖的兵船十分忌憚。

周濙點了點頭,緊緊地閉上了嘴,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音。他屏住呼吸,仔細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除了櫓聲和水聲,似乎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鳥鳴聲,以及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渾身都在微微發抖,手心也冒出了冷汗。他生怕自己不小心發出一點聲音,就會引來巡湖的兵船,那樣的話,他和老漢就都完了。

小船在狹窄的水道中艱難地前行,船身時不時地會撞到岸邊的礁石,發出“砰砰”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每一次碰撞,都讓周濙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生怕被人發現。他知道,接下來的路程,將會更加危險,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考驗。但他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為了找到真相,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他只能冒險。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的半塊龍紋玉佩,玉佩冰涼刺骨,彷彿在提醒著他,此行的使命有多艱鉅,前路有多兇險。玉佩的邊緣很光滑,是被他常年摩挲的結果。這半塊玉佩是他唯一的信物,也是他與過去的聯絡。他想起了遠在京城的母親,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好,他出來這麼久,不知道母親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在惦記著他。他想起了雲石子道長的警告,想起了那些在戰亂中死去的百姓,想起了惠文帝的下落不明。他在心裡暗暗發誓,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有多少刀山火海,他都一定要找到惠文帝的下落,完成自己的使命。就算是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惜。

小船繼續在水道中前行,兩岸的景色越來越陰森,越來越荒涼。岸邊的樹木變得更加稀疏,只剩下一些枯瘦的樹幹,像一個個猙獰的鬼影,在風中搖曳。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枯枝敗葉,還有一些不知名的水草,纏繞在一起,顯得格外詭異。周濙知道,穹窿山,越來越近了。而那傳說中的皇駕塢,也就在前方不遠處。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和緊張,眼神變得越來越堅定。無論等待他的是龍潭虎穴,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必須走下去。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太湖的水依舊渾濁,像摻了泥沙一樣,看不到底。風依舊凜冽,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小船不斷搖晃。周濙蜷縮在破舊的小舢板上,像一葉孤舟,在茫茫的太湖之中,朝著未知的命運駛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將會是什麼,是真相,還是死亡?是希望,還是絕望?但他知道,他的孤臣之路,已經正式踏入了最兇險的階段,從這一刻起,他必須更加謹慎,更加勇敢,才能在這亂世之中活下去,才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小船慢慢駛入了一片更加狹窄的水域,水面寬度不足兩丈,兩岸的山壁陡峭如削,上面佈滿了青苔,顯得溼滑而危險,彷彿隨時都會有石塊滾落下來。水面上漂浮著更多的枯枝敗葉,還有一些被水浸泡得發白的樹枝,橫七豎八地擋在水道中,老漢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開它們,否則就會撞上。老漢的動作更加小心翼翼,櫓聲也變得越來越輕,幾乎聽不到了。周濙緊緊地盯著前方,只見前方的水道漸漸變得開闊了一些,不遠處,一座陡峭的山峰映入眼簾,山峰上雲霧繚繞,看不清具體的模樣,只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輪廓,透著一股神秘而威嚴的氣息。

“相公,前面就是穹窿山了。”老漢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緊張,還有一絲如釋重負,他的手臂已經有些痠痛,搖櫓的動作也慢了下來,“再往前,水道就太淺了,我的船進不去了。最多隻能送您到前面那個小碼頭,從那裡上岸,再往前走一段路,就能到皇駕塢附近了。”

周濙順著老漢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有一個小小的碼頭,碼頭是用青石板鋪成的,已經有些破舊,上面長滿了青苔,顯得溼滑而危險。碼頭旁邊,停泊著幾艘更小的漁船,看起來像是廢棄已久的樣子,船身已經腐爛,佈滿了窟窿,顯然已經不能再使用了。碼頭周圍雜草叢生,沒有人煙,顯得格外荒涼。

“好,就到那裡。”周濙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也因為心裡的緊張和焦慮。他知道,從這裡開始,他就要靠自己了,接下來的路,只能他一個人走。他必須更加小心,不能有任何差錯。

老漢慢慢將小船停靠在小碼頭上,動作小心翼翼,生怕船身撞到碼頭的石板上。他熟練地繫好纜繩,纜繩在木樁上繞了好幾圈,打了一個結實的結。“相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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