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朱厚照這是要翻天啊！
頓了一下後，劉健繼續道：“所以按舊例最好，陛下若是看得順眼，此事便暫且揭過，陛下若是不滿，那便請陛下聖裁。”
聽到這話，謝遷和韓文瞬間豁然開朗，既然朱厚照想要找他們的麻煩，那他們就循舊辦事，反正按舊例辦事，朱厚照就是不滿，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要是朱厚照不滿意，那就讓朱厚照自己拿出辦法來，如果朱厚照拿不出更好的辦法，那就沒資格追責內閣。
要是朱厚照真拿出了辦法，那也沒關係，因為日後如果鬧出動盪，罪責也在朱厚照身上，與他們內閣無關。
“希賢所言極是，此乃萬全之策。”
沉默了片刻後，謝遷點了點頭道：“這般處置，進可對聖上交差，退可亦可保朝局安穩。”
“既如此。”
韓文開口道：“我等三日內擬定章程，再會同六部合議，十日內準時遞呈御前。”
“嗯。”
聞言，劉健點了點頭：“但須小心一下楊廷和，此人不可靠。”
聽到這話，謝遷和韓文的神色都嚴肅地點了點頭，楊廷和是朱厚照的人，如果楊廷和半路攪局的話，那他們的計劃就落空了。
畢竟朱厚照是讓他們內閣和六部一起商議，如果楊廷和不同意他們的辦法，那朱厚照那邊也不好交代。
………
另一邊，西苑。
靜室中，朱厚照手中拿著一份戶部的奏本，楊廷和則是站在下方，腦海中念頭不斷翻騰，他剛才還沒回到戶部衙門，朱厚照就派人將他給喊了回來。
“楊愛卿。”
放下手中的奏本，朱厚照淡淡道：“方才整改衛所之事，你怎麼看？”
“回陛下，衛所積弊百年，層層盤剝已成常態，牽連甚廣。”
聽到朱厚照的話，楊廷和躬身道：“驟然改變恐擾動軍心，引發地方動盪。”
聽到這話，朱厚照並不意外，現在的衛所就是一顆大雷，如果亂動的話，很可能會變成一場波及整個大明的大動亂。
不過不動也不行，因為衛所是大明的根基，軍隊一旦爛了，那就真的什麼都爛了，所以衛所改革是勢在必行的。
“你說得沒錯。”
朱厚照淡淡道：“然衛所乃大明根本，如今衛所糜爛，軍隊戰力十不存一，須從根治起。”
聞言，楊廷和不禁心頭一凜，他本以為朱厚照這次就是想要為難劉健他們，但現在看來，朱厚照這次不單單是為難劉健他們，而是真的有大動作啊。
“臣愚鈍，尚未思慮出根治之策，還請陛下聖示。”
想歸想，楊廷和還是躬身道。
“文官任職，向來異地輪換，三年、六年一遷，從不許官員久居一地，亦不許官員在本籍任職。”
聞言，朱厚照神色平靜道：“然衛所武官，世襲罔替，世代駐守一地，父子相承、祖孫相繼，紮根地方百年，自然形成盤根錯節之勢。”
“朕意，自此之後，天下衛所武官，盡數仿文官規制，異地赴任，三至六年一輪流轉，以防武官盤踞地方，魚肉軍民。”
聽到這話，楊廷和只覺得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冷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四肢剎那間冰冷無比。
異地輪換，三至六年一轉！
這哪裡是整改衛所亂象，這是直接刨了天下衛所武官的根，大明衛所制度存續百年，最核心的弊病便在世襲二字。
各地衛所武官，世代駐守一處，父兄在此任職，子弟在此生長，代代相傳，久而久之，反而成了一方割據的土皇帝。
那些衛所武官世代盤踞衛所，與當地鄉紳豪門聯姻結盟，侵佔軍戶屯田，把衛所公田當成自傢俬產，把軍戶當成自家奴僕。
那些人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侵佔屯田，奴役軍戶，就是因為他們紮根地方，世代承襲不變，沒人能制衡他們。
就算朝廷偶爾派御史巡查，也是走馬觀花，巡查官員一走，一切舊弊立刻死灰復燃，可要是推行異地輪轉制度，那些人的一切根基都將瞬間崩塌。
“凡武官赴任，必須攜全家家眷一同前往駐地，不得留居原籍，不得託故分離。”
這時，朱厚照接著說道：“輪轉調任之時，闔家同步遷徙，不許滯留原地。”
聽到這話，楊廷和只覺得喉嚨發緊，朱厚照這一招，根本不是小打小鬧，而是要翻天啊，因為這是砸了所有武官的根基，一旦推行，所有世襲武官的特權將一朝盡廢，到時必然群情激憤。
衛所遍佈兩京一十三省，邊鎮要塞處處皆是，一個處置不當，便是天下動盪，甚至有可能激起各地武官的譁變，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三思，此事太過重大。”
收回了思緒後，楊廷和連忙說道，這件事要是推行下去，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基本上都吃不了兜著走。
“朕知曉後果。”
聞言朱厚照淡淡道：“內閣與六部合議衛所整改章程之時，愛卿可當眾提出此條計策，共同議一議是否可行？”
“臣遵旨。”
聽到這話，楊廷和只能躬身說道。
…
看著楊廷和離去的身影，朱厚照深深嘆了口氣，雖說這個政策會引起武官們的反抗，不過他倒是不擔心會引起太大的亂子。
因為現在的衛所早就已經爛到了根子，連平定劉六劉七之亂都做不到了，更別說造反什麼的了。
現在大明的軍隊核心已經是九邊總兵和募兵這一套軍事體系了，衛所基本上只負責管理軍戶、屯田和地方防務罷了。
不過他還不想完全放棄衛所制度，因為衛所牽扯到的利益太大了，而且相比於募兵，軍戶對大明更加忠心，畢竟為了銀子參軍的募兵，在忠誠上如何與世代為兵的軍戶相提並論。
但想要重新收回軍戶的忠心，那就必須重新讓軍戶獲得自己本有的屯田和尊嚴，而這也是他想做的。
他的計劃是將衛所軍戶改造成七八十年代的民兵，平時負責維護地方治安，每幾年抽調一批人戍守邊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