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內閣的應付辦法
“啟稟陛下，劉閣老所言極是。”
看到劉健出頭了，謝遷也連忙跟著說道：“衛所軍務繁雜，牽扯武官世襲制度，軍戶田畝賦稅，徭役兵源諸多事宜，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無萬全章程，貿然動手整治，恐得不償失。”
如今朱厚照已經擺明了要找他們的麻煩，要是他們想不出好辦法，那麼朱厚照肯定會藉機發飆，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事情拖下去，朝堂上的事情這麼多，拖著拖著也就沒下文了。
“陛下求治之心懇切，臣等心知肚明。”
見狀，李東陽也同樣開口說道：“只不過衛所一事乃積重難返之弊，需徐徐圖之，方能保治法無錯。”
韓文也躬身鄭重道：“此事關乎天下軍心，臣等不敢輕率定論，更不敢倉促擬章敷衍聖聽。”
聽到劉健等人的話，朱厚照神色不變，對於這個情況，他早就有所預料了，他給劉健他們挖了這麼大的坑，劉健他們不可能乖乖就跳的。
“朕知曉此事繁雜，牽連甚廣。”
頓了一下，朱厚照神色平靜道：“然正因積弊百年，才不可再拖延放任，爾等回內閣六部後，即刻細查各地衛所情形，不得懈怠遷延。”
“臣等遵旨。”
見朱厚照沒有給他們機會，劉健等人只能躬身應道，現在朱厚照拿政務給他們挖坑，他們也不得不接著。
…
看著劉健等人離去的身影，朱厚照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他之所以拿衛所問題開刀，並不完全是為了針對劉健他們。
而是衛所的問題也確實迫在眉睫了，他記得在很多明朝小說裡都記載過正德五年的劉六劉七起義。
這次起義波及了北直隸、山東、河南、山西、湖廣、江西、南直隸等八個省份，這場起義雖然最後敗了，但也嚴重動搖了朝廷的統治。
他倒是沒有阻止這場起義的想法，因為這次起義是土地兼併和貪汙腐敗的共同作用，不是提前殺一個劉六或者劉七就能平息的。
他這次對衛所動手，主要是為了提前安撫那些衛所軍戶，避免那些軍戶投靠起義軍，因為他記得起義軍中有很多叛逃的軍戶，這也是起義軍能夠快速壯大的原因之一。
………
城北莊園。
劉健四人坐在一起，桌上茶水熱氣嫋嫋，卻沒人去拿，人人神色沉重。
“陛下今日突然發難，直指衛所積弊，著實出人意料。”
沉默片刻後，謝遷聲音低沉道：“只是衛所武官盤剝軍戶、侵佔屯田之事，乃百年沉痾，自洪武、永樂年間沿襲至今，其中盤根錯節，哪是十日之內就能徹底根除的？”
“依我之見，此事還是以拖為主，我等大可羅列各地衛所實情，言明積弊百年的難處，朝政事務更迭不斷，時日一長，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衛所問題的背後，牽扯著無數勳貴和武官、地方豪門，真要大刀闊斧整頓，到頭來只會得罪所有人，內閣也只會落得裡外不是人，與其惹一身麻煩，還不如拖延下去，熬到風頭過去。
“汝德，此策不妥。”
聽到謝遷的話，李東陽搖了搖頭道：“往日朝堂諸事可拖，唯獨此事，萬萬拖不得，陛下今日丟擲衛所積弊，哪是真的急於整治軍務，分明是借百年痼疾藉機打壓我等。”
衛所積弊又不是一天兩天，從洪武朝開始，歷代皇帝就一直在整治這個問題，但一直沒有好辦法，而朱厚照明知此事難治，卻強行定下十日章程，本意就是為難他們。
若是他們故意拖延敷衍，朱厚照便可順勢發難，定他們一個尸位素餐的罪名，到時他們就被動了。
聞言，謝遷眉頭緊鎖，他也清楚李東陽所說的，但真要動衛所的問題，他們絕對討不了好，畢竟他們手下那些官員就是既得利益者。
“既然不能拖，便依朝堂舊制處置便是。”
這時，一旁的韓文開口說道：“衛所武官欺壓軍戶，剋扣糧餉，本就有律法條規約束，我等只需擬一道通牒，交由兵部下發各衛所。”
“嚴令各地武官恪守本職，禁止私役軍戶，侵佔屯田，再調撥都察院御史，分赴各地巡查督導，糾查貪劣武官，整肅軍紀風氣。”
聽到這話，李東陽眉頭微微一皺，這是朝堂上應對此類問題最常用的手段，屬於無過也無功的辦法，歷朝歷代都是如此，不過基本上就是走一個流程。
這時，韓文接著說道：“這個辦法合乎祖制，既不算敷衍了事，也不會觸動天下武官的根本利益。”
聽到韓文的話，所有人都沉默了，這個辦法確實是最好的，比拖延強一點，也不算敷衍了事，算是給朱厚照一個交代了。
“貫道兄此法，依舊不妥。”
沉默了片刻後，李東陽還是搖了搖頭：“你我皆知，這個辦法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走個過場罷了。”
“陛下聰慧過人，比誰都清楚這套舊例無用，我等若是隻拿出這般和稀泥的章程，陛下一眼便能看穿。”
聽到這話，謝遷和韓文的眉頭緊鎖，拖延不行，按舊例處置也不行，現在他們陷入了兩難之地。
下一刻，幾人的目光看向了劉健，在他們四人之中，劉健身為首輔，這件事情終究要由他來決定。
“無需多想，便依貫道所言，按舊例規制擬定章程。”
看到幾人的目光，劉健淡淡道：“我等皆知舊例無用，陛下亦知舊例無用，可這是眼下唯一的周全之法。”
“衛所積弊百年，牽扯朝野大半勢力，非內閣一紙政令便能根除的，我等身為輔政大臣，執掌朝綱，要穩的是朝堂大局。”
“陛下親政未久，急於立威，我等循舊例辦事，無半分過錯，有祖制在前，再有舊例可循，就算陛下心中不滿，也挑不出我等的錯。”
“反之，若是我等貿然規劃衛所改革，看似順從聖命，實則禍端無窮，大明數萬武官、無數勳貴鄉紳，勢必群起動盪，到時候朝野大亂，軍心浮動，這個罪責，我等四人擔不起，陛下亦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