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藩王們怕了！
楊一清的話音落下，殿中一片安靜，朱厚照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早就想好了要如何處置朱睦柛，不過這件事不能由他先開口，得讓文官們自己站出來。
畢竟周王是朱家的宗親，他要是第一個開口說要殺要剮，傳出去就是殘害宗親，這個名聲可不好聽。
可要是文官們群情激忿，非要嚴懲周王，到時他再假裝勉為其難地答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楊愛卿，你說要削爵奪地，押解京師問罪。”
收回思緒後，朱厚照緩緩開口道：“周王是太祖的子孫，皇室宗親，真要是押解京師，三司會審，那就跟謀反一樣處置了。”
“朕記得，太祖當年定下的規矩，宗室犯法，雖有大罪，亦不加刑，朕要是把周王押到京師來審，傳出去的話，天下人會不會覺得朕對宗室太苛刻了？”
聽到這話，焦芳等人都是臉色一變，他們很清楚，朱厚照這是想要保下週王一脈，如果真的讓周王一脈留下來，那他們文官的臉就全丟光了。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可從輕。”
想到這裡焦芳連忙躬身道：“錢文益是刑部左侍郎，趙懷安是提督監察院僉都御史，兩人都是朝廷命官，乃是奉旨辦差。”
“周王敢對他們下手，那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裡，不把朝廷放在眼裡，若是從輕發落，往後朝廷派出去的欽差，誰還拿他們當回事？”
“往後地方上的藩王，誰還會把朝廷的旨意放在眼裡，屆時國將不國，此等謀逆大罪萬萬不可從輕發落。”
“焦閣老說得是。”
梁儲也跟著站了出來，語氣嚴肅道：“欽差到了地方，那是代表陛下的，代表朝廷律法的，周王敢殺欽差，那就是不將朝廷放在眼裡。”
“如此叛逆大罪，若是不重罰，往後何人敢再替朝廷辦差？”
聽到梁儲這話，殿中其他人都暗暗點頭，錢文益和趙懷安的死，已經不僅僅是個案了，這關係到整個文官集團的面子和安全。
“臣附議。”
楊廷和也站了出來，語氣堅決道：“此等謀逆大罪不可輕饒，況且《皇明祖訓》有律，謀反大逆不可赦免！”
“臣等附議！”
陸完和石階也站了出來，趙懷安是提督監察院的人，現在趙懷安死了，提督監察院上下都臉上無光，若是不替趙懷安討個公道，往後提督監察院在朝中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臣等附議！”
焦芳四人也齊聲附和。
看著殿中站出來的十幾個人，朱厚照眼睛微眯，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文官們自己站出來，群情激憤地要求嚴懲周王，到時這件事就與他無關了。
“諸位愛卿的意思，朕明白了。”
想歸想，朱厚照還是假惺惺道：“可週王到底是朕的宗親，太祖的子孫，朕若是重罰，天下人會不會覺得朕不念宗親之情？”
“陛下！”
見朱厚照的態度有動搖的意思，焦芳連忙誠懇道：“陛下念宗親之情，可週王念過陛下的恩情嗎？”
“周王在河南強佔民田，魚肉百姓，這些事陛下已經寬宏大量，只打算收回強佔的田地，削幾個護衛，可週王是怎麼回報陛下的，他殺了陛下派去的欽差！”
焦芳越說越激動：“陛下，周王此舉已經不是驕縱不法了，這是謀反！”
“若是謀反都不重罰，那大明的律法還有什麼用，太祖當年定下的鐵律，謀反者誅，難道宗室就可以例外？”
“焦閣老說得對。”
楊一清連忙接話道：“陛下，臣以為，周王殺欽差，就是謀反，謀反就是死罪，若是顧念宗親之情從輕發落，那以後各地藩王有樣學樣，朝廷還怎麼治理天下？”
沉默了片刻後，朱厚照假裝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們都這麼說，那朕也不便再替周王說話了，內閣擬一份懲治章程遞上來，朕看看。”
“臣遵旨。”
聽到這話，焦芳連忙躬身應道，他可不想給朱厚照反悔的餘地。
“不過有一條。”
頓了一下後，朱厚照繼續道：“周王到底是宗親，朕不想動用凌遲之類的大刑，皇室體面還是要有的。”
“臣等明白。”
聞言，焦芳等人連忙應道。
“下去吧。”
朱厚照擺了擺手。
“臣等告退。”
焦芳等人躬身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乾清宮。
看著焦芳等人離去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有了朱睦柛這個藩王作為榜樣，其他藩王想要玩手段，肯定得好好想想值不值得。
更重要的是，他連周王都殺了，那以後再有貪腐大案，他多殺一些人，也沒人可以反對了，畢竟連藩王犯法都不能例外，其他人自然更沒有例外的可能了。
…
內閣值房。
焦芳和楊一清等二十幾個人坐了滿滿一屋子。
“諸位，陛下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掃了眾人一眼，焦芳語氣平靜道：“周王的事，得拿出個章程來。”
“焦閣老，周王殺欽差，按律當斬。”
楊一清開口道：“可週王是宗室，太祖的子孫，若是直接斬首，恐怕有損陛下福德，我以為可賜周王自盡，保全宗室體面。”
“賜自盡？”
楊廷和皺了皺眉道：“楊閣老，錢侍郎和趙御史是被活活燒死的，死得那麼慘，周王只是賜自盡，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那楊尚書的意思是？”
楊一清看向他。
“我以為，當押解京師，三司會審，明正典刑。”
楊廷和語氣很重：“而且周王府上下，凡參與此事者，一律處斬，家眷流放邊塞，子孫五代不得入仕，周王府封國撤除，所有家產抄沒。”
“可以。”
聞言，焦芳點了點頭，朱厚照只說不要用凌遲之類的重刑，沒說不能明正典刑，只有將朱睦柛押回京師受審，才能挽回他們文官的臉面。
“另外錢文益和趙懷安因公殉職，朝廷要厚加撫卹。”
頓了一下，焦芳繼續道：“錢文益追贈刑部尚書，趙懷安追贈提督監察院提督御史，蔭一子入國子監讀書。”
“可以。”
聽到這話，楊一清點了點頭，給錢文益和趙懷安加撫卹，這是做給天下人看的，對他們文官也是好事。
“那就這麼定了。”
焦芳沉聲道：“今日的章程，誰也不要往外傳，明日呈給陛下。”
“下官遵命。”
聽到這話，眾人齊齊躬身應道。
………
乾清宮，大殿。
朱厚照翻看著焦芳等人呈上來的懲治章程，這次的章程寫得很細，從朱睦柛本人的處置，到周王府上下人等的發落，再到周王府封國撤除之後的善後，一條一條列得清清楚楚。
“那就按這份章程來吧。”
看完之後，朱厚照合上摺子，淡淡道：“不過押解朱睦柛進京的事，得派個妥當的人去，朕不希望再出什麼么蛾子。”
聽到這話，焦芳心裡一動，押解朱睦柛進京，看著是個苦差事，可實際上是件露臉的事。誰去誰就是替錢文益和趙懷安報仇的人，往後在文官群體中的地位都不一樣了。
不過他是不太可能了，因為他是內閣首輔，是不可能離京的，不過他可以舉薦自己人去，這個好機會可不能讓給其他人。
“臣舉薦僉都御史蘇琅。”
收回思緒後，焦芳直接開口道：“蘇御史辦事穩重，又有威望，讓他去開封押解朱睦柛，最為妥當。”
聽到焦芳開口搶功勞，楊一清幾人都是眉頭一皺，但也沒有開口反駁，因為焦芳舉薦的是提督監察院的人。
他們要是敢搶，那肯定會得罪整個提督監察院，更重要的是，這種事只能提聲望，沒有太大的功勞，不值得他們去搶。
“那就讓蘇琅去吧。”
聞言，朱厚照點了點頭道：“另外讓刑部派兩個郎中，錦衣衛再派幾個得力的人跟著。”
“臣遵旨。”
焦芳躬身應道。
“另外朱睦柛押解進京的路上，要好生看管，不許出任何意外。”
頓了一下後，朱厚照繼續說道：“到了京師，直接交刑部大牢，沒有朕的旨意，誰也不許私下見他。”
“臣明白。”
聽到這話，焦芳再次應道。
“另外，周王府上下的人，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
朱厚照繼續說道：“那些參與放火的家奴若是抓到，全部凌遲處死。”
“臣等遵旨。”
聞言，焦芳等人齊聲應道。
“下去吧。”
朱厚照擺了擺手，現在他的事情不少，沒必要和焦芳他們浪費時間。
“臣等告退。”
焦芳等人躬身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乾清宮。
………
山西太原府，晉王府。
晉王朱知烊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從京師送來的邸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父王，周王的事，您聽說了吧？”
晉王世子朱新㙉站在一旁，低聲說道。
“聽說了。”
朱知烊放下邸報，語氣沉重道：“周王殺了欽差，被陛下廢為庶人，押解進京，周王府的封國都撤了。”
“父王，周王雖然殺了欽差，可到底是太祖的子孫，陛下這麼做，是不是太……”
聽到這話，朱新㙉欲言又止。
“太狠了？”
看了朱新㙉一眼，朱知烊搖了搖頭道：“周王殺欽差的時候，就註定沒好下場，哪怕陛下想保他，也保不下來。”
聞言，朱新㙉沉默了下來，確實如朱知烊所說的，從朱睦柛殺欽差那天開始，朱睦柛就註定沒有好下場。
因為這關乎整個文官集團的臉面和地位，如果朱睦柛不死，那以後的地方官又該如何面對藩王？
“從今日起，晉王府上下，所有人都給我安分守己。”
沉默片刻後，朱知烊繼續道：“強佔的田地，該交的交，該退的退，護衛那邊只留儀仗，所有鋪子、礦山、碼頭的買賣，全部停了。”
聽到這話，朱新㙉眉頭微皺道：“父王，這樣一來，咱們晉王府的收入……”
“你還想這個？”
朱知烊冷笑道：“周王的下場你沒看到，命都沒了，要那麼多銀子有什麼用？”
朱新㙉低下頭，不敢再說什麼，只是看起來還有點不服。
“你還年輕。”
見朱新㙉似乎不太服氣，朱知烊搖了搖頭道：“我們藩王世襲罔替，陛下再強勢，也有駕崩那天，退一步海闊天空，幾十年後，我們還能再次擴張家業。”
“孩兒明白了。”
聽到這話，朱新㙉躬身應道，然後退出了書房。
看著那份邸報，朱知烊不禁嘆了口氣，說實在的，他完全沒有想到朱厚照會對他們這些藩王動手，而且還是下這麼重的手。
要知道自從靖難之後，燕王一脈的歷代皇帝雖然也時不時就打壓一下他們這些藩王，但基本上都是對他們的護衛動手，朱厚照還是第一個對他們的銀子動手的。
不過想想也正常，之前朱宸濠造反，主力除了寧王一脈的護衛外，就是朱宸濠暗中培養的土匪和水匪，而這些都是靠著寧王府龐大的財力才能做到的。
所以現在朱厚照對他們這些藩王的家產動手就再自正常不過，畢竟誰也不敢保證他們這些藩王不會學朱宸濠，暗中豢養私兵，所以斷掉他們這些藩王的財源就是最好的選擇。
…
山東濟南府。
魯王府。
魯王朱陽鑄坐在後堂裡，面前站著他最信得過的幾個管事。
“周王的事，你們都聽說了？”
掃了幾人一眼，朱陽鑄語氣平靜道。
“聽說了。”
幾個管事齊聲應道。
“從今日起，魯王府所有的田地、鋪子、礦山，全部登記造冊，送到京師去。”
朱陽平淡道：“強佔的田地，退還給百姓。鋪子和礦山，該關的關，該賣的賣。護衛裁到只剩儀仗，多餘的人全部遣散。”
“王爺，這樣一來，我們魯王府……”
聽到這話，一個管事忍不住開口道。
“按本王說的去做。”
朱陽鑄淡淡道：“周王的下場就在眼前，你們還想怎麼樣？”
聽到朱陽鑄的話，管事們低下頭，不敢再說什麼。
“去吧。”
朱陽鑄擺了擺手。
“是，王爺。”
管事們躬身應道，然後緩緩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