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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朕給過你們機會了!

聽著周圍的彈劾,焦芳面色平靜,這些奏本都是這半個月裡,他讓人從都察院和各地衙門的檔案裡搜出來的。

每一本都是真憑實據,上面寫明瞭哪一年哪一月,周王府佔了哪個縣多少畝地,逼死了多少百姓,搶了多少良田。

這件事他們籌畫了半個月,把能找的奏本全找出來了,這些奏本有成化年間的,有弘治年間的還有正德年間的,甚至還有正統年間的。

這些奏本堆在一起,足足有幾十斤重,上面記錄的周王府強佔民田的數量,加起來少說也有上萬頃,夠他們對周王府動手了。

聽著下方的但彈劾,朱厚照眼中閃過一抹滿意之色,焦芳他們這件事辦得不錯,這些奏本一拿出來,周王府就是想賴也賴不掉。

“把奏本呈上來。”

收回思緒後,朱厚照淡淡道。

劉瑾走下御階,將那些奏本一一收上來,摞在御案上,厚厚一摞,看著就讓人心驚。

朱厚照隨手翻開幾本,每一本上都寫得清清楚楚,有具體的時間,有具體的地點,有具體的田畝數,還有被強佔田地的百姓姓名。

“周王府在河南,竟然做了這麼多惡事。”

朱厚照合上奏本,語氣平靜道:“為何以往沒人彈劾?”

“啟稟陛下,這些奏本乃是以往積攢,臣等近日清查才發現的。”

焦芳躬身道:“臣等已經反覆核實,這些奏本都是歷任河南地方官和都察院御史所奏,每一本都有據可查,臣請陛下派員前往河南,徹查周王府侵佔民田之事,還百姓一個公道。”

“臣等附議!”

焦芳的話音一落,又有十幾個官員站了出來,齊聲附和。

“周王是朕的宗親,朕本不願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

見狀,朱厚照語氣平靜道:“可這些奏本上寫得清清楚楚,朕若是不查,那就是對不起河南的百姓。”

“傳朕的旨意。”

朱厚照繼續道:“著刑部左侍郎錢文益、提督監察院僉都御史趙懷安,即刻前往河南開封,徹查周王府侵佔民田一事。”

“一應證據,包括田契、地契、人證、物證,都要逐一核實,朕要的是鐵證,不是揣測。”

“臣遵旨!”

錢文益和趙懷安同時出列,躬身應道。

錢文益心裡一陣激動,他知道這個差事是他那天在內閣值房提出削藩章程換來的,朱厚照這是在給他機會,只要他把這件事辦好,往後在朝中的地位就不一樣了。

趙懷安則是心裡一凜,他知道自己是提督監察院的人,朱厚照派他去,是讓他盯著錢文益,也是讓他盯著河南那邊的一舉一動。

“另外徹查期間,周王府的護衛暫時由河南都司接管。”

朱厚照繼續說道:“周王本人不得離開王府半步,違者以抗旨論處。”

聽到這話,殿中眾人都是一凜,朱厚照這是把周王軟禁了,雖說沒有直接治罪,可護衛被接管,人身自由被限制,這已經是動了真格的了。

“臣等遵旨。”

焦芳等人齊齊躬身應道。

“另外周王府禍害地方這麼久,沒有引起民亂,必定有地方官員包庇縱容。”

朱厚照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平淡道:“朕這次派你們去,不只是查周王府,也要查那些地方官。”

“臣遵旨。”

錢文益和趙懷安齊聲應道。

“退朝。”

朱厚照擺了擺手,轉身走入了後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朱厚照起身離開,百官紛紛行禮,等朱厚照的身影消失後,才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

焦芳和楊一清並肩走出大殿,兩人都沒有說話。

焦芳低聲說道:“楊兄,今天這一出,陛下應該是滿意的。”

“應該滿意。”

楊一清點了點頭道:“陛下藉著這些奏本,名正言順地派人去查周王府,誰也說不出什麼來,而且陛下還加了查地方官這一條,這是要一網打盡。”

“是啊。”

焦芳嘆了口氣道:“河南那些地方官,這些年收了周王府不少好處,這次怕是要倒黴了。”

“那也是他們自找的。”

楊一清淡淡道:“周王府在河南橫行了幾十年,他們不敢管也就罷了,還替人家遮掩,這種官留著也是禍害。”

“不過之前陛下已經說了既往不咎。”

這時,楊一清突然皺眉道:“這些事都是之前的,陛下怕是不好處置啊。”

“到時再看吧。”

焦芳搖了搖頭道,這件事他也沒辦法,之前朱厚照已經說了既往不咎,只要最近這段時間裡,那些官員沒收周王府的銀子,那朱厚照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

乾清宮。

朱厚照翻看著奏本,現在的奏本相比於以前,已經簡潔了不少,因為高薪和嚴刑的威脅,以往巧立名目的貪汙專案基本上都已經消失了。

不過他也清楚這種高壓威懾的作用是有限的,因為這種高壓必須時時刻刻維持著,皇帝也必須時時刻刻盯著,否則這套高壓威懾就會失效。

“皇爺,錢文益和趙懷安已經啟程出發了。”

這時,劉瑾輕手輕腳走進了書房,恭敬說道。

“出發了嗎?”

朱厚照放下奏本,淡淡道:“傳朕的旨意,讓丘聚盯緊周王府的動靜,周王府的人見了誰,送了什麼,朕都要知道。”

“另外,讓石文義派幾個得力的人去河南,盯著錢文益和趙懷安,他們到了河南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朕也要知道。”

“奴婢遵旨。”

劉瑾躬身應道,然後緩緩退了下去。

“朕給過你們機會了。”

看著劉瑾退下的身影,朱厚照低聲呢喃,雖然他已經給那些藩王準備好了劇本,不過那些藩王要是不識趣,他也不介意拿一兩個出來殺雞儆猴。

………

河南,開封府。

周王府。

書房裡,周王朱睦柛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份從京師加急送來的邸報,臉色鐵青得嚇人。

“焦芳!楊一清!”

朱睦柛猛地將邸報拍在案上,憤怒道:“這兩個老匹夫,竟然敢彈劾本王!”

“本王是太祖的子孫,他們算什麼東西,也敢彈劾本王!”

朱睦柛越說越氣,抓起案上的書冊就往地上砸,又覺得不解氣,抬腳把身邊的燈架也踹倒了。

“王爺,王爺息怒!”

一旁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太監低聲說道:“王爺,當心隔牆有耳。”

聽到這話,朱睦柛喘著粗氣,看了杜荀一眼後,強壓下怒火,重新坐回太師椅上。

“杜荀,你看看。”

朱睦柛聲音沙啞道:“朝廷派了刑部左侍郎錢文益、提督監察院僉都御史趙懷安來開封徹查本王侵佔民田的事。”

拿起邸報看了幾眼,杜荀眉頭也皺了起來,他伺候了朱睦柛這麼多年,是朱睦柛最信得過的人,對王府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一清二楚。

“王爺,這件事來得蹊蹺。”

放下邸報後,杜荀低聲道:“以往那些彈劾王府的奏本也不是沒有,可都被內閣壓下去了,從來沒有鬧到明發天下、派欽差徹查的地步。”

“這次一下子拿出來幾十本,還是從成化年間到現在的舊賬,分明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誰安排的?”

朱睦柛眼中冒著怒火,說實在的,這件事一旦真徹查下去,他肯定討不了好,畢竟王府做的事情,沒幾件乾淨的。

“除了宮裡那位,還能有誰?”

杜荀嘆了口氣道:“王爺,前段時間寧王造反,引起那麼大的亂子,肯定已經引起了陛下的忌憚。”

“如今看來,陛下這是要對藩王動手了,我們周王府,怕是第一個被開刀的。”

聽到這話,朱睦柛的臉色變了變,朱宸濠的名字讓他心裡一緊,前年朱宸濠造反,被朱厚照殺得乾乾淨淨,寧王府上下幾百口人,沒有一個活下來的,連封國都撤了。

“本王跟朱宸濠不一樣!”

朱睦柛咬牙道:“本王沒有造反的心思。”

“王爺自然沒有造反的心思,可陛下相信嗎?。”

杜荀嘆了口氣道:“如今王爺名下田地過萬頃,每年單單佃租就數十萬兩之多,再加上插手的生意,一年收入六七十萬兩銀子,陛下怎麼可能放心。”

聽到杜荀的話,朱睦柛沉默了下來,他知道杜荀說得有道理,周王府在開封府經營了一百多年,強佔的田地、開的礦場、插手的買賣,這麼多的銀子足以讓朱厚照忌憚了。

“那你說怎麼辦?”

過了一會兒後,朱睦柛才開口問道,語氣比剛才已經冷靜了不少。

“老奴以為與朝廷對著幹殊為不智。”

斟酌了一下措辭後,杜荀緩緩道:“欽差也只是人,只要是人,就有弱點,錢文益是刑部左侍郎,趙懷安是提督監察院的御史,這兩個人也不是不能想辦法?”

“你是說,花銀子收買他們?”

聞言,朱睦柛皺了皺眉。

“王爺明鑑。”

杜荀點了點頭道:“周王府不缺銀子,只要把這兩個人打點好了,讓他們在奏報上寫得含糊一些,王府再拿一些田地交差,這件事未必不能壓下去。”

“你想得太簡單了。”

朱睦柛臉色陰沉道:“陛下剛剛給百官加了五倍俸祿,設了告老還鄉銀,可同時又立了懲貪四條。”

“錢文益熬了二十多年才熬到刑部侍郎,趙懷安是提督監察院的人,這兩個人都是朱厚照精挑細選的。”

“他們要是敢收本王的銀子,那就是拿自己全家的性命在賭,五十兩就要抄家流放,本王要是送他們幾萬兩,他們敢要嗎?”

聞言,杜荀沉默了下來,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朱厚照這一手太高明瞭,高薪養廉加上嚴刑峻法,把官員貪腐的膽子給嚇住了。

“王爺……”

猶豫了一下後,杜荀低聲道:“利誘不行,那我們就威逼。”

“威逼?”

朱睦柛看著杜荀,眉頭微微皺起。

“王爺,周王府在開封府經營了一百多年。”

杜荀緩緩道:“錢文益和趙懷安到了開封,人生地不熟,他們要查案,就得靠地方上的人。地方上的人還不是王爺您的人?”

“他們查到的證據,要有人作證,要有人畫押,那些百姓哪個敢得罪王府,他們找到的田契地契,要有人鑑別,那些書吏哪個敢不聽王府的?”

“只要我們把地方上的人捏住了,錢文益和趙懷安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出什麼來,到時我們再拿一些田地出去讓他們交差,到時他們不服軟都不行。”

“可萬一他們不吃這一套呢?”

聽到這話,朱睦柛的眼睛頓時亮了一下,但還是遲疑道:“他們是欽差,手裡有聖旨,真要硬查,地方上的人也不敢明著抗命。”

“那就讓他們知道,在開封府,我們周王府說了算。”

杜荀聲音低沉道:“錢文益和趙懷安只有兩個人,帶來的隨從也不過十幾個,他們要是識趣,我們就好好招待,讓他們風風光光地回京師。”

“他們要是不識趣,硬要跟王府對著幹,那開封府地界上出點什麼意外,也是常有的事。”

聽到杜荀的話,朱睦柛心裡一凜,他當然明白杜荀這話是什麼意思,可他還是有些猶豫,畢竟殺欽差是天大的事,一旦敗露,就算他是藩王也扛不住。

“殺欽差乃是大忌,萬萬不可。”

沉默片刻後,朱睦柛還是搖了搖頭道:“此事由你負責,威逼可以,送銀子也可以,但絕對不能讓局面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

“王爺放心。”

聽到這話,杜荀躬身道:“老奴有分寸。”

“你先探探錢文益和趙懷安的口風。”

想了想後,朱睦柛繼續道:“萬一他們真是油鹽不進的,你就回來,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老奴明白。”

杜荀躬身應道,然後退出了書房。

看著杜荀離去的背影,朱睦柛重新坐回太師椅上,閉上了眼睛,眉頭皺成了一團,對於他來說,破財消災不算什麼。

畢竟周王府百年積累,最不缺的就是金銀財寶和田地,他擔心的是朱厚照不僅僅要一些田地,而是想要更多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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