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補發欠餉,盡收軍心。
三個黑衣人圍坐在昏暗的油燈旁,身影在土牆上晃動搖曳,形同鬼魅。
及確定安全後,為首之人方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指尖在封泥上輕輕一按,壓低聲音道出了來自遠方的指令。
“某剛剛接到了大將軍的密信,要咱們設法聯絡四貴舊部中尚有不甘之人。不求能掀翻高澄,只要能讓鄴城多亂些時日,便算功勞。”
但他這話一出,便立刻有人蹙眉道:“這......四貴如今都已被黜為庶民,府邸查封,黨羽四散,還能找到誰?”
“無妨,四貴倒了,但門生故吏還在,某今夜叫你們過來,自然便是有了路子。”
聽著麾下之人的隱憂,最先開口那人倒也不意外,只緩緩說出了自己的謀劃:
“我已經查到,孫騰昔年有個心腹賬房,叫劉道仁,往日幫著經手不少貪墨之事。”
“孫騰倒臺後,他便躲了起來,惶惶不可終日。這種人,給些金帛,再許他性命與前程,不愁他不為咱們所用。”
而隨著他這話說出口,餘下兩人,也不由輕輕頷首。
低聲道:“若是如此,倒是可行。”
為首之人點點頭,又問道:“你二人這些日子的動作,高澄那邊,可有察覺端倪?”
“暫無動靜。”
最後一人沉聲道:“眼下他剛掌權,正忙著整肅朝堂、推行新政呢,哪裡顧得上這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那就好。”
為首之人再次點頭,稍稍心安了一些,旋即接著說道:“既如此,接下來就依舊由你二人的人手,去接觸四貴曾經那些舊部,切記,不可心急,更不可露出馬腳。”
“大將軍說了,此事不求速成,只要能纏住高澄手腳,令他與晉陽那便割裂開來,便是大功。”
兩人聞言,也不再多言,只輕輕頷首,表示應下。
......
......
流光彈指,半月倏忽而過。
自高洋營中一行後,京畿大營的流言便如烈日殘雪,悄沒聲消了大半。
底層士卒本就搖擺,有人肯蹲在火堆邊說幾句體己話,比朝廷百道明詔都管用。
再加斛律光趁熱打鐵,揀選首批千餘士卒丈量田畝、造冊登記,那些疑慮惶恐,自然而然便淡了。
畢竟,沒有什麼解釋,能比實打實到手的田地,更能安撫人心了。
與此同時,楊愔主持的吏部也漸入佳境。
河北世家送來的子弟經篩選後,或補六部屬官,或充臺省書吏。
雖多是協辦雜務,但勝在家學深厚、底子紮實,上手極快。
不出半月,尚書檯積壓的舊案便清了三成有餘,文書往來井井有條。
陳元康居中排程,對接鄴城、晉陽兩邊政令,府庫收支、軍籍造冊、考課條格,各歸其位,一絲不亂。
於是,一個以高澄為核心的小朝廷,開始穩穩的運轉起來。
而隨著時間來到第十五日傍晚,四貴及其黨羽歷年剋扣的糧餉軍資,已悉數清查完畢。
“世子,總計折錢四十餘萬緡,粟十五萬石。末將已命人造冊,擬於後日在京畿大營當眾補發。”
尚書堂內,段韶與斛律光細細核算了數遍,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之後,方才將賬冊呈到了高澄面前。
高澄接過賬冊翻了數頁,面上也不禁浮現幾分笑意,不由點頭道:“不錯,辦得好,數目可曾複核?”
斛律光拱手道:“末將已親核三遍,又經段將軍與楊郎中各自複核了幾遍,數目絕對分毫不差。”
聞聽此言,高澄亦不禁再次頷首,旋即將賬冊還給他,緩聲道:“既然數目沒問題,那就照此補發吧,另外,補發之日,某亦當親往。”
“世子親往?”
斛律光聞言一愣。
高澄點點頭,笑道:“上次散糧是某去的,這次補餉自然也該某去。有始有終,才好叫士卒知道,某言出必行。”
斛律光聞言,雖仍是心有疑慮,但看著高澄堅定的表情,最終也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畢竟,他也勸不住。
而高澄見他不說話了,也不復多言,遂繼續埋頭,忙於案牘。
......
很快,兩日時間倏乎而過。
第三日清晨,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京畿大營校場之上,已是旌旗獵獵,人聲鼎沸。
萬餘士卒列隊而立,目光灼灼的望著高臺上的高澄,眼中再不復半分疑慮,精氣神與半月前相比,更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倒是一些軍中將領,站在一旁,臉色十分難看。
畢竟,以往的時候,今日這樣的日子,都是他們發財的日子。
可今日,這些東西,卻註定沒有他們的份,他們心中自然有想法。
高澄登臺,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頭,也看到了那些面帶不滿的將領。
不過,他也懶得理會那些將領是什麼想法,見將士們臉上皆是期待之色後,也不廢話。
當即抬手朗聲道:“諸將士聽著,前番孫騰、司馬子如之流貪墨剋扣,使爾等受苦日久。今日某便將被侵吞的糧餉,如數補還。一文不少,一斗不欠!”
說罷,更不待將士們有所反應,便已轉頭對著斛律光吩咐道:“明月,鐵伐,即可開倉,補餉。”
斛律光與段韶早已做好了一切準備,聞言,當即令士卒拉開了倉房的大門。
隨著木門那刺耳的吱呀聲傳進眾人耳朵,倉房裡堆積如山的錢糧也映入了眾將士眼中。
不過這一次,將士們卻沒有人再失態。
畢竟,這點東西,比起當初高澄一次性給他們補發三個月的糧餉,還是要差上不少。
何況,現在分田的政令,也徹底敲定下來了,有一百畝田託底,他們心中也多了幾分底氣。
而高臺上的高澄看著這一幕,也是滿意地點點頭。
隨即也不廢話,徑直下令放糧。
士卒們聞言,也依次排隊上前,從發餉計程車卒手裡捧過了沉甸甸的粟袋、亮錚錚的銅錢。
而每一個領到錢糧計程車卒,口中也總會高呼一聲:“世子千歲!”
一時間,高澄在軍中的威望,可謂是風頭無兩。
很快,一個上午的時間悄然而過。
京畿大營所有禁軍將士的糧食,也已經發了下去。
高澄下了高臺,走在營中,聽著耳邊不時傳來的誇讚聲,以及將士們看他時那敬仰的眼神,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斛律光與段韶忙完,也跟上了高澄的腳步,開始彙報起發餉的數目。
高澄聞言,倒也未曾多花,只是輕輕頷首,吩咐道:“記下今日積極配合的中底層將領名單。日後升遷、授田,優先此輩,至於那些心懷不滿的,也記下來,以後慢慢算。”
斛律光聞言,先是一怔,但轉瞬之後,便明白了過來,沉聲道:“末將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