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朝堂權頃,鄴都終定!(求首訂)
酈偉最後一字落定,殿中猶自餘音迴盪,便在此時,文官班列中又次第走出數名官員。
此數人,皆是高澄預先佈下的人手。
彼等出列後,即伏身丹墀,同聲奏道:“臣等附議,孫騰、司馬子如、高嶽、高隆之之流,竊據樞要,貪穢狼藉,罪狀昭然,伏乞陛下聖裁,明正典刑,以慰天下之望。”
御座之上,元善見垂眸俯瞰階下伏拜眾人,亦不禁沉默了一瞬。
半晌,方緩緩移目,望向癱立班中的孫騰四人,沉聲問道:“卿等,尚有何言?”
孫騰本就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此刻驟聞得天子垂問,心中積攢多日的驚怒、屈辱、怨懟終是忍不住齊齊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鬚髮賁張,嘶聲吼道:“臣何罪之有?臣從大王舉兵以來,披甲執銳二十餘載,蹈白刃、冒矢石,九死一生,何至今日?”
他吼完這句,竟猛地越出人群,朝殿中那根朱漆大柱疾衝過去,同時口中狂呼:“臣一生清白事主,今遭無端羅織,唯有一死,自證心跡!”
“休得放肆!”
然則,殿側甲士卻是比他更快,不過須臾,兩名武士便已齊齊搶出,一把將孫騰從半途攔下,按倒在地。
孫騰掙扎不得,更涕淚橫流,伏在地上嘶聲喘息,額上青筋暴起。
一側的高隆之見此情形,心神亦終於徹底崩潰。
他抬首望著御座,聲含悽愴,滿是不甘道:“陛下!臣等縱有千般過咎,然韓陵之役,臣等皆身被重創、親冒鋒鏑;鄴城之築,臣夙夜經營、手足胼胝。豈累年汗馬之勞,竟不敵一紙彈章乎?”
“韓陵之戰?”
熟料,他話音未落,班首處卻忽然傳出一聲淡笑。
隨後,眾人便見高澄緩步出列,徑直走到高隆之面前。
他垂眸俯視著癱坐在地的高隆之,緩聲道:“高司徒,韓陵烽煙,已是四載前之陳跡。”
“而此四年間,爾等所侵軍餉、所佔官田、所鬻之爵、所聚之財,盡數折計,足敷十度韓陵之戰,再造三座鄴城之闕。”
聞聽此言,高隆之登時渾身一顫,像是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他嘴巴一張一合,反覆數次,可喉嚨裡卻彷彿堵著一團棉花,良久吐不出一個字來。
最終,也只得把頭深深埋進臂彎裡,肩頭劇烈聳動,哭聲悶在袖中,像一頭被扼住咽喉的老獸。
御座上的元善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亦是百味雜陳,既有快意,亦有驚懼。
昔孫騰、司馬子如輩出入宮闈,視天子如泥塑木偶,府庫財帛隨意支取,朝堂官爵隨意鬻賣之時,是何等驕橫?
如今,彼輩終是鋃鐺待罪,於階下乞憐,他心中自是快意。
然則,高澄一朝傾覆盤踞數年四貴之舉,亦令他感到驚懼。
蓋彼輩入鄴不過半載,無根無憑,尚能不動聲色,佈下天羅地網,倘他日高澄欲挪一挪御座上的自己,豈非同樣易如反掌?
可惜,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只能充任高澄的提線木偶。
念及此,他亦不欲繼續廢話,當即定了定神,再度開口道:“酈卿所奏十大罪狀,案牘俱在,人證物證鹹備。爾等......尚有何詞可辯?”
此言既出,四下更是寂然,不聞半分辯駁之聲。
孫騰癱倒在地,雙目無神,高隆之兀自啜泣,不發一言。
高嶽則滿臉絕望,垂首不語。
他素來自矜身份,最重顏面。
昔年在信都,他以高氏宗親之尊領兵衝鋒,是何等意氣風發;入鄴之後,他位列三公,出入鹵簿煊赫,又是何等風光無限?
如今,卻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被人一條一條數落貪贓劣跡。
此舉於他而言,已是比一刀殺了他還要難受,自是不可能再辯駁,
司馬子如更索性閉上了眼睛。
畢竟,他智計再深,也拗不過鐵證如山,更拗不過高澄執掌的禁軍與刀兵。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是多餘,倒不如安心等待最後一刀落下。
元善見掃過四人頹敗模樣,亦不願再多詰問,即當庭宣判道:“爾等既無辯詞,此案便就此定讞罷。”
言罷,遂朝著身側內侍擺了擺手,示意宣詔。
內侍心領神會,當即展開第二道詔書,尖聲念道:“制曰:茲有孫騰、司馬子如、高嶽、高隆之之輩,身居臺輔,不思報國,反朋比為奸,蠹國害民,罪大惡極。按律......當族誅。”
“族誅”二字落地,恰如驚雷震徹殿宇。
孫騰渾身脫力,癱軟在地,嚎啕大哭:“大大王昔日待臣等骨肉之厚,世子竟欲盡誅其族耶?高王,高王何在啊......?”
高隆之則猛地抬頭,赤紅雙眼死死盯著高澄,厲聲怒罵:“高澄豎子,我等固然有罪,又豈禍及家人?汝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
高嶽亦瞬間失了方才的沉默,雙目赤紅,狀若瘋狂:“高澄,某與高王同出一祖,按宗法乃爾叔父,汝誅我全族,乃悖逆宗親,大逆不道,他日九泉之下,汝何以見高氏列祖列宗?”
三人的怒罵聲迴盪在大殿之中,回聲一層疊一層。
滿朝文武則噤若寒蟬,一個個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可是四貴啊!
是天平以來執掌鄴都、呼風喚雨的四貴,是連天子都要禮讓三分的從龍元勳!
如今,竟落得個族誅的下場?
這位少年世子,竟真的半分舊情都不念嗎?
元善見聽著階下淒厲哭罵,心底亦生出幾分慌亂。
他雖是順著高澄的意思宣判,可真鬧到族誅的地步,心中終究還是有些擔憂,擔憂晉陽那邊不好交代。
念及此,他由是悄悄側首望向班首高澄,欲探其心意。
然高澄卻立在原地,神色始終淡漠如水,彷彿殿中哭喊於他全然無關緊要,面上更不見半分動容。
元善見無計可施,只得暗暗嘆了口氣。
旋即,硬著頭皮抬手宣旨道:“傳朕旨意:即刻褫奪孫騰、司馬子如、高嶽、高隆之四人官爵,收系四族入詔獄,擇日明正典刑。籍沒四家宅邸田產,及歷年貪墨所得,悉入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