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定名分,行大事?(加更求追讀 )
崔楷聞言,不由沉默了一瞬,似在斟酌詞句。
然只一瞬,即肅容道:“以某之見,我兩家當先行一步,承弊乘時。若徒與盧、王諸公趑趄其後,恐殘杯冷炙亦不得分矣。李兄以為何如?”
李希宗聽罷此言,心中也頓時暗道了一聲果然如此。
旋即捋須頷首道:“善,某亦正有此意。諸族首鼠兩端,實難與謀。”
“正是如此。”
崔楷撫掌道:“彼輩口稱同進同退,心則各懷異圖。況我兩家已身在舟中,豈有回頭之路?”
李希宗沉吟片刻,問道:“然則,今夜便行?”
崔楷斷然道:“即於今夕行之,宜速不宜遲。”
議既定,二人亦不復多言,當即各自喚來心腹管家,開始行動起來。
然則,二人不知道的是,便在他們行動之時,同樣的一幕,也在其他諸家府邸中齊齊上演。
范陽盧氏府中,盧柔甫一進門,便立時斂去了席間的猶疑之色。
旋即,沉聲謂隨侍的子弟吩咐道:“汝即開內庫,取玉璧一對,絹八百匹,甲等良田地契三百頃,即刻送往都督府。”
隨侍的盧氏子弟聞言,登時一愣:“公方才不是說,還要再觀望兩日嗎?”
盧柔嗤笑一聲,捻鬚冷道:“蠢物!彼皆說於他人之場面語耳!高澄今勢熾,掌禁軍、握罪牒,四貴之覆,旦暮可待。更退萬步言之,縱此番小有波折,彼終為高王嫡長,此天下終當歸之。”
“今不早投階以進,豈待李、崔二氏佔先,我輩乃拾其殘杯冷炙耶?速去,慎勿聲張。”
隨侍弟子聞言,登時恍然大悟,連忙應下。
太原王氏那邊亦是如此。
王氏主事登車之後,便立刻吩咐心腹道:“汝速歸取庫中玉如意,更益絹五百匹、金餅二箱,並族中子弟名冊,星夜送都督府。雲我王氏願效犬馬之勞。”
心腹詫異道:“公方才猶雲鬚三思......”
“三思?”
那主事冷哼一聲:“再思則湯餅不得入口矣!高澄睚眥必報,今日已露不滿,若不早為之,異日清算,我等將無葬身之地也。速去!”
心腹聞言,亦不敢多言,慌忙領命而去。
且不止盧、王二家,便是方才席間附和觀望最響的幾家,出了李府之後,亦不約而同連夜備禮。
一時之間,各家府邸皆嘈雜起來,裝箱套車,奔走往來,忙得不亦樂乎,全然沒了方才議事時“謹慎持重”的模樣。
是夜,都督府側門更幾乎未曾停歇。
一家家禮車趁著夜色悄然而至,卸下一箱箱金玉、一捆捆絹帛、一沓沓田契地券,還有一沓沓寫滿族中子弟姓名與長處的名冊,又悄然而退。
人人都以為自己是獨一份的“密輸誠意”,卻不知街對面暗影裡,別家的車馬正排隊等候。
李氏的車剛走,崔氏的車便到;盧家的禮剛卸完,王家的執事又叩響了側門。
至於其餘二流,三流的小世家,更是不計其數。
偶有兩車照面,執事們亦只尷尬地乾咳一聲,心照不宣地錯車而過,全當未曾看見。
......
夜色漸深,都督府書房之內,依舊燈火熒然。
王紘推門而入,手中捧著厚厚一沓禮單,神色頗有些古怪地奏稟道:“世子,河北諸族......皆遣人奉上重禮。”
“哦?”
高澄聞言,登時眉峰微挑,有些意外道:“某白日方拒之,彼即難安坐耶?”
王紘不語,只是神色古怪地將禮單呈至高澄案上。
高澄見此,亦不多問,只隨意接過翻閱。
然則,待看到禮單上范陽盧氏、太原王氏赫然在列,且禮數之厚竟不在李、崔二家之下,更有無數小世家單獨呈送禮品子弟名單時,指尖便驀地頓住。
“原來如此。”
少頃,他即將禮單擲回案上,旋即嗤笑道:“這幫老東西,口稱同進同退,共候佳音,背地則爭先恐後,還真是長了八百個心眼子。”
王紘聞言,亦是撇了撇嘴,不屑道:“彼輩夜行側扉,分明心照不宣,互為堤防。”
高澄點點頭,指尖叩著案沿。
沉吟片刻後,遂淡淡吩咐:“禮悉收,名冊亦留,人則仍不見。令彼再惶數日可也。”
“唯。”
王紘應聲,正欲退下,門外便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卻是高洋與斛律光二人,滿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高洋一進門便癱坐榻上,連連叫苦:“阿兄,今日登門者絡繹不絕,弟與明月兄二人,實分身無術也。”
斛律光亦是面露倦色,拱手道:“世子,今日僅首批來者。以此觀之,明日訪客愈眾。我二人實難支撐,伏望世子撥冗相助。”
二人說話間,目光瞥見案上堆疊的禮單,又望見偏院堆積如山的箱籠,皆是一愣。
高洋上前拿起禮單略掃幾眼,當即大笑出聲:“哈哈哈!原來此輩連夜獻孝敬。白日猶端作態,入夜則爭相媚附,此行徑真貽笑大方矣。彼等枉稱百年世族,風骨安在?”
斛律光掃過禮單,眉宇間亦滿是鄙夷:“往日聞河北世族清高自持,今觀之,不過皆趨炎附勢之徒。其察言觀色、見風使舵之術,遠勝沙場亦。”
二人笑罵幾句,又轉回正題,再三懇請高澄增派人手,或是親自坐鎮。
然則高澄聞言,卻只是抬眼掃了二人一眼,遂沒好氣道:“爾等有爾等之差,吾自有吾之事。吾所為者,較爾輩審此小魚小蝦,斯重甚也。”
二人聞言,由是一愣,遂齊聲追問:“不知是何等要事?”
高澄卻只神秘一笑:“明日汝等自知。”
言罷,即徑直往後院而去,留下二人面面相覷,滿心疑惑。
......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
高澄已起身整裝,換上一身月白錦袍,及對鏡整冠確認無誤後,便攜劉桃枝出了內院。
府門外,車駕早已備好。
高澄登上馬車,亦不多言,只淡淡吩咐道:“啟行。”
“唯!”
劉桃枝應了一聲,揚鞭打馬,車駕轔轔駛出巷口,直往鄴宮方向而去。
待高洋與斛律光聞訊趕來時,馬車已去得遠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煙塵。
高洋望著遠去的車駕,滿臉愕然:“阿兄......阿兄此欲何往?”
斛律光凝望著車駕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世子云有重事,尤逾甄核官吏......豈非......”
二人對視一眼,遂齊聲道:“入宮謁見天子?”
言罷,高洋即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攥緊了拳,眼中迸出精光:“豈阿兄乃欲......定名分,行大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