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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至親又能貴幾何?(5)

李希宗見狀,面上也不由浮現一抹淡笑。

笑罷,即轉視高澄,問道:“世子,府中適至河北諸族主事數輩,鹹求謁見世子,共議大計,不知世子可否撥冗,先隨老夫一往見之?”

高澄聞言,心中頓時瞭然,頷首道:“固所願也。”

李希宗聞言,亦不復多言,只道了聲請,即攜高澄沿著荷塘邊的花徑,往另一處院落走去。

......

便在李希宗引著高澄往別院移步的之際,另一側的孫騰,司馬子如等人,亦各自行動起來。

高隆之至太尉府,甫見元坦,便徑直開門見山道:“敷城王,某今日前來,乃為救王一命。”

然則,元坦面色雖有幾分憔悴,卻依舊端著宗室親王的架子,便是聞聽此危言聳聽之言,亦只強笑道:“公此言得毋過矣?某身為大魏宗藩,世受爵祿,焉有性命之虞?”

“王尚自欺邪?”

高隆之聽罷元坦此語,卻霎時冷笑道:近日鄴中流言四起,皆雲都督府遇刺之事,實出王府,高澄因故欲行廢立。大王豈一無所聞?”

此言既出,元坦亦眉心微蹙,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流言之事,他自然知道,這些日子之所以閉門不出,便是怕高澄藉機發難。

只是他身為宗室之首,總不能在臣子面前露怯。

故沉吟半晌,元坦仍是搖頭道:“高澄雖妄言,不過年少氣銳耳。大王坐鎮晉陽,法度森嚴,豈容彼肆意妄為?”

“大王固在晉陽,然王豈不聞遠水難救近火耶?”

高隆之聞之,則是繼續冷笑道:“前日滎陽鄭氏,僅截留軍糧三萬石,便至滿門誅夷,靡有孑遺。今高澄磨刃宗室,王若不早圖,他日刃加於頸,悔之何及?”

驟聞此質問之言,元坦總算臉色微變。

蓋高隆之所言之事,正為他最憂心者。

滎陽鄭氏殷鑑不遠,他又深處漩渦重心,以高澄的脾氣,選擇殺他立威,也不是沒可能。

念及此,他心中亦不禁動搖起來。

只是仍舊思量重重,難以下定決心。

高隆之時刻觀察著元坦的表情,此刻見他已然有所動搖。

亦不再廢話,當即趁熱打鐵道:“況王當知,今鄴城內外,盡屬高澄所制,復有斛律光、段韶為之爪牙。彼若先斬後奏,誅王而後表聞,王試思之:大王豈能為已死之宗王,而自絕於嫡嗣乎?”

聞聽此言,元坦終於是臉色狂變,心中天平徹底偏向高隆之。

畢竟,高歡對高澄的偏愛,朝野皆知。

倘若高隆之所言成真,高歡只怕真未必會為了他這個已經死掉的傀儡宗室,與自己的繼承人反目。

霎時間,他額頭見汗,聲音也多了幾分顫抖:“然依公之計,某當如何?若能脫此厄,此後某願唯公馬首是瞻。”

高隆之見火候已到,這才放緩語氣道:“今之計,王惟合宗室諸王,聯名馳疏晉陽,劾高澄驕肆無狀、凌辱宗枝、妄議廢立,庶可轉危為安。”

“蓋大王素重宗室,見群議紛起,必召高澄歸晉陽勘問,大王自可安矣。”

元坦聞言,心中頓時滿是糾結。

因為這麼做,勢必會將高澄得罪死。

然事到如今,他已別無選擇。

做也是死,不做也是死,故掙扎片刻,他終是長嘆一聲,點頭應道:“也罷。若果如公言,某豈能坐待其斃?”

言畢,即下定決心道:“某今夜即聯諸王,明晨發奏晉陽。”

高隆之見他應下,心中登時大喜過望。

面上則依舊不動聲色,只頷首道:“王既決,宜速行,毋使高澄反制。否則悔之晚矣。”

元坦頷首,不復多言,惟面色愈發頹然。

......

然較之高隆之這邊的摧枯拉朽,孫騰與高嶽那邊的進度,卻沒那麼順利。

尉景府上,孫騰,高隆之見到尉景、厙狄幹後,亦是毫無保留地道明瞭來意。

然則,尉景語厙狄幹聽罷二人所言後,卻是絲毫不以為意,只當二人是杞人憂天。

尉景聽罷,更是捻著鬍鬚,搖頭笑道:“二位賢弟過慮矣,世子年方十五,縱行事偶失分寸,亦不過年少粗疏耳。”

“吾輩乃其父舊姻,分屬尊長,縱其性烈,豈敢不念親誼,遽相侵凌?”

厙狄幹亦點頭附和,語氣帶著幾分長輩的寬容:“然也,阿惠自幼聰敏,唯性稍躁。待閱歷既久,自能循禮守分。我等既為長輩,寬待一二便是。”

見二人如此樂觀,孫騰登時眉頭緊鎖,便欲再開口闡明事情的嚴重性。

然未及開口,便聽得高嶽語氣帶著幾分自嘲道:“二公動輒以親舊為言,可知某與大王,份屬何等?”

尉景一愣,旋即蹙眉道:“公乃大王同宗,血脈相連,自至親無逾,弗知公此言何謂也?”

高嶽聞言,卻霎時嗤笑一聲,自嘲道:“是啊,某乃高氏宗親,與大王同出一祖,從大王起兵信都,身經百戰,九死一生。然高澄入鄴第一事,即暗查某之私產,家中糧谷奴僕,纖悉畢錄。”

“孫公更乃大王布衣之交,從龍二十餘載,昨日不也被其當眾折辱,顏面掃地?”

“故二公自以為至親,比某之叔父、孫公之舊臣,又能貴幾何?抑二公自謂貪墨軍餉、強佔民田,較我二人更清乎?”

尉景與厙狄幹本還不以為意,可隨著高嶽這番話出口,臉上的笑容也頓時僵住了,心中更是莫名生出一絲驚疑。

畢竟,他們入鄴這些日子,雖未與高澄接觸,卻也聽說了高澄在鄴城的種種手段。

滅鄭氏、折辱孫騰、暗籌罪證,樁樁件件,的確不像是會念及親情的人。

一時間,二人不禁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眼中看見了幾分動搖。

而高嶽見二人神色鬆動,眼中也頓時閃過一抹喜色。

旋即,又從袖中取出兩卷帛書,輕輕放在案上,沉聲道:“此某所錄二公罪證。尉公三年前強佔漳水良田三千頃;厙狄公去年貪墨雲中軍糧二十萬石。二公試思,此事某能查得,高澄獨不能乎?倘彼以此白於大王,二公以為,汝等尚得兩全乎?”

聞聽此言,尉景立時接過帛書看了起來,然只匆匆掃了幾眼,臉色便瞬間陰沉下來。

厙狄幹雖不知書,可望著尉景的臉色變化,也能判斷出來,此帛書上所記,必然是實情無異。

霎時間,他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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