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合兵!
可就在這時,身後不遠處,卻是再一次傳來了一陣馬蹄聲。
他轉頭看去,便見一支輕騎,不知何時已經堵住了他的退路。
這支輕騎,正是奉竇泰之命,趕來相助的那兩百人。
一瞬間,史寧只覺得手腳冰涼。
這......這怎麼回事?
高敖曹怎麼會識破自己的計謀?竇泰又怎麼會追過來?
難道這兩人串通好了,故意耍自己?
不可能啊,這倆人明明不對付......
他腦子裡念頭飛轉,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他愣神之時,高敖曹也緩緩打馬走了出來。
他走到史寧跟前勒住馬僵,待看清史寧的裝扮後,便忍不住笑出了聲:“史寧啊史寧,某還當你有多大本事,原來就會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穿著士卒的衣服,帶著人抄小路跑,這便是你西魏大將的風骨?”
史寧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攥緊了刀柄,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麼也想不通,高敖曹怎麼會正好堵在這裡。
難道這莽夫,竟有這般未卜先知的本事?
高敖曹看著他臉色變幻,不由得更是好笑。
“怎麼不跑了?接著跑啊。”
他把玩著手裡的馬鞭,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挺能跑的嗎?從武關跑到藍田,又從藍田跑到這兒,某都快追你上千裡了。”
史寧深吸一口氣,知道今日怕是難以善了。
但他終究是能屈能伸的性子,當即便鬆開刀柄,在馬上拱了拱手,沉聲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高將軍,今日某栽在將軍手裡,是某技不如人。將軍若肯放某一條生路,某願以黃金千兩,良馬百匹相謝。日後將軍若有需......”
“廢話少說。”
高敖曹聞言,卻是直接打斷了他,嗤笑道:“你當某是三歲小兒,放了你,放了你回去,好接著跟某作對?”
“再者,黃金千兩,良馬百匹.......你史寧的命,難道就值這點東西?”
言罷,他目光陡然一厲,沉聲喝道:“史寧,某追你上千里路,為的就是活擒你。你若是識相,便乖乖下馬受縛,省得某動手,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史寧臉色一變,還想再說什麼。
高敖曹卻已經沒了耐心,不耐煩道:“給我上,活捉史寧,餘者,格殺勿論!”
“殺!”
話音未落,身後二十精騎已然呼嘯而出,朝著史寧身旁的幾名親衛衝了過去。
史寧的親衛雖說是精銳,可連日奔波,早已疲憊不堪,哪裡是高敖曹麾下虎狼之師的對手?
剛一接觸,便被衝得七零八落。
史寧咬著牙,拔出橫刀,也想衝上去拼命。
可剛一動,便被兩名親衛死死拉住。
“將軍不可,留得青山.......”
一名親衛話還沒說完,一個東魏騎兵已經衝至近前。
手起刀落間,那名親衛便身首異處。
史寧看著周遭不斷倒下的親衛,看著越來越近的東魏士兵,心中終於湧起了絕望。
“都給我住手!”
隨後,他再按捺不住,猛地大喝一聲,衝上前將餘下幾名親衛護在身後。
聽見這聲大喝,高敖曹也很給面子的抬手叫停了麾下將士的暴行。
旋即,他打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屍堆之中,滿臉血汙的史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史將軍,現在,還跑嗎?”
史寧握著刀的手微微顫抖,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團團圍住的東魏士兵。
最終,“噹啷”一聲,將手中的橫刀扔在了地上。
“某.......認輸。”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放過他們,他們不過是些小角色,無關大局。”
高敖曹聞言,也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隨即,他猛地越下馬背,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史寧的衣領。
“終於逮著你了。”
他湊近了些,聲音裡帶著幾分快意:“從武關到藍田,你跟某耗了那麼久,某還以為你有多大能耐,原來也就這點本事。”
史寧閉著眼,一言不發,一副聽憑發落的模樣。
高敖曹也不在意,揮了揮手:“綁起來,帶回去!”
“唯!”
兩名親兵立刻聞聲上前,將史寧五花大綁。
竇泰派來的那兩百輕騎見史寧已經被綁了,也連忙打馬上前。
旋即,為首的偏將翻身下馬,對著高敖曹拱手笑道:“高將軍神勇,末將奉竇將軍之命,前來協助將軍截擊賊兵,還好趕上了。”
高敖曹斜了他一眼,哪裡看不出他們是來蹭功勞的?
但他也沒點破,只是冷哼一聲:“有勞竇將軍費心了。回去告訴竇將軍,這份人情,某記下了。”
那偏將聞言,連忙陪笑道:“不敢不敢,都是為大王效力。”
說罷,又連忙吩咐手下,幫忙打掃戰場,撿拾首級,態度殷勤得很。
高敖曹也懶得管他,翻身上馬,看了一眼被綁在馬上的史寧,馬鞭一揮:“走,回藍田!”
“唯!”
高敖曹麾下眾將士聞聲,立刻押著史寧,浩浩蕩蕩地往藍田城而去。
那偏將見狀,也連忙帶著手下,跟在後面一起往回走。
待兩撥人馬押著史寧回到藍田城時,已是午後時分。
此時,城中的殘敵早已被肅清。
高洛周也帶人將史興給逮了回來。
高敖曹坐在縣衙大堂上,看著被押上來的史寧和史興,心情大好。
“好,好得很。”
他哈哈大笑:“拿下藍田,生擒史寧,這頭功,是咱們南路軍的!”
堂下眾將聞言,紛紛拱手道賀。
正熱鬧著,門外親兵忽然匆匆而來,朗聲報導:“大將軍,慕容將軍派人送來賀信,還送了一批糧草過來,說是恭賀將軍大破藍田、生擒賊首。”
高敖曹聞言,不由挑了挑眉。
慕容紹宗這老狐狸,訊息倒是靈通。
這個時候來送糧草,明擺著是變著法子來分功勞了。
不過,他倒也沒拒絕。
畢竟人家送了十枚震天雷,又派竇泰幫忙堵了後路,雖說都是順水人情,可到底是出了力的。
若是他連一口湯都捨不得分出去,難免顯得小氣。
念及此,他當即吩咐親衛:“收下吧,去告訴信使,讓他去回稟慕容紹宗,就說某多謝他的美意,待休整完畢,某會親自前往玉山,與他商談會師之事,讓他務必做好準備。”
“唯。”
親兵領命,轉身將高敖曹的意思竄遞給了慕容紹宗的信使。
慕容紹宗的信使得到了確切的訊息後,也未曾在高敖曹的營中多留。
當即以最快的速度,將訊息帶回了玉山大營。
竇泰在旁聽完信使的稟報後,當即嗤了一聲:“這廝,不過是仗著大王寵信,真當自己是天下第一名將了?”
張保洛也跟著點頭:“就是,藍田城本就是靠咱們的震天雷炸開的,他不過是撿了個現成便宜,現在反倒充起大尾巴狼來了,還要咱們做好準備,他多大臉啊?”
慕容紹宗卻沒接話,只指尖輕輕叩著案几。
沉吟片刻,方才緩聲道:“無妨,他傲歸他傲,只要能打仗,便是好事。”
說著,他抬眼吩咐左右:“傳令下去,儘快將營中整飭一番,另外,再備些酒肉,傍晚高將軍來了,別讓他說咱們六鎮的人不懂禮數。”
但眾將聽見這話,卻是有些不滿。
竇泰不爽道:“將軍,您還真給他擺這排場啊?他也配?”
“配不配,人家現在是南路軍主將,手裡三萬漢軍。”
慕容淡淡道:“大王要的是會師長安,不是窩裡鬥。表面上的功夫做足了,他挑不出理,日後才好繼續共事。”
眾將盡管心中還是不滿,卻也知道慕容紹宗說得對,只得躬身領命,各自下去安排。
.......
很快,時間來到了傍晚時分。
正是殘陽如血之時,高敖曹便帶著高洛周等七八員漢將,打馬往玉山而去。
離著營門還有半里地,便見慕容紹宗領著竇泰、薛孤明、張保洛一眾將官,立在營門前等候。
高敖曹見狀,也不託大,當即翻身下馬,大步迎上前去。
“慕容將軍勞久候,某失禮了。”
只是,他嘴上說著失禮,神色間卻沒多少歉意。
慕容紹宗倒也不介意,只笑吟吟地拱手還禮道:“高將軍神勇無敵,半日破城,生擒賊首,某等佩服至極,快快請進。”
“好說。”
高敖曹頷首,帶著一眾漢將,與慕容紹宗一行人走進了大營。
然而,甫一入營,他便似笑非笑道:“將軍營中,果然軍容嚴整。某還以為,將軍忙著撿人頭,沒工夫搭理某呢。”
這話一出,竇泰等人臉色頓時一沉。
這不是明著說他們撿漏嗎?
張保洛當時便想開口,卻被慕容紹宗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慕容紹宗打了個哈哈,擺手道:“將軍說笑了,些許潰兵,何足掛齒。倒是將軍,千里追敵,手到擒來,這才是真本事。”
說著,側身讓開道路:“請,帳中敘話。”
“請。”
高敖曹也不客氣,大步當先,領著一眾漢將便往營中走。
雙方入帳分賓主坐定,親兵端上酒肉。
高敖曹落座後,與慕容紹宗客套幾句,便開門見山道:“慕容將軍,某是個直人,不會繞彎子。今日來,一是為謝你送的火藥罐子,二來,乃是為商談會師之事。”
“接下來,咱們兩家既要合兵北上,便總得先有個章程才好,將軍以為呢。”
慕容紹宗聞言,則是不急不忙地夾了一筷子羊肉。
細嚼慢嚥之後,才緩聲道:“既然高將軍快人快語,那某也不兜什麼圈子了,敢問將軍,想要個什麼章程?”
高敖曹嘴角微微一扯,緩聲道:“很簡單,接下來的路,某希望慕容將軍可以為某壓陣,由某麾下的南路軍,來打頭陣。”
“什麼?”
此言一出,竇泰頓時拍案而起,怒聲道:“姓高的,你他孃的什麼意思,讓我們給你壓陣,你是覺得你擒了個史寧就天下無敵了嗎?”
慕容紹宗聞言,也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心中有些不滿起來。
畢竟,西征的三路大軍之中,除了北路的主力之外,另外兩路,是完全平等的。
可現在,高敖曹卻要他的中路軍為南路軍掠陣,這未免也太不把他放在眼裡了。
但他到底不是竇泰,縱然心裡不爽,面上還是一派淡然。
只放下筷子,緩聲道:“高將軍勇冠三軍,打頭陣自然不在話下。只是......”
他頓了頓,看向高敖曹,不溫不火道:“只是某聽聞,高將軍麾下三萬漢軍,自武關一路打到藍田,早已是人困馬乏。”
“若是強行打頭陣,萬一路上遇到西魏的伏兵,豈非置大軍於險地?”
慕容紹宗這話一出,高敖曹頓時眯起眼睛:“怎麼,慕容將軍覺得,某的兵不行?”
“某不是這個意思。”
慕容紹宗搖搖頭,耐心道:“將軍麾下大軍,自然是悍勇無雙。”
“但人畢竟不是機器,南路軍久經戰陣,已許久未曾好好休整。”
“你我固然可在此爭一時之氣,可爭來爭去,最終苦的還是底層軍卒,將軍以為呢?”
高敖曹聞言,不由眉心更蹙。
但他也知道,慕容紹宗此言並非無的放矢。
故沉吟一瞬,他還是緩了語氣,問道:“那慕容將軍認為,具體該怎麼個章程?”
慕容紹宗也不賣關子,當即緩聲道:“不如這樣,高將軍所部為中軍,沿官道進發。”
“至於某,便率騎兵為左右側翼,沿途搜剿散兵,護衛中軍側翼。”
“如此,既不誤行程,也可以防萬一,不知高將軍意下如何?”
慕容紹宗這話,高敖曹心中也頓時盤算起來。
中軍為主,兩翼為輔,其實,倒也不是不行。
雖說,慕容紹宗的騎兵當側翼,沿途那些哨所鄔堡,就沒他麾下的步卒什麼事兒了。
但這樣做,也確實能最大程度上護住他麾下的主力以及糧道和後勤。
並且他的將士,還可以藉著這個機會,邊走邊休整。
整體來說,算是利大於弊。
想到這裡,他當即點了點頭:“可以,就依將軍所言。不過某有句醜話得說在前頭。”
慕容紹宗抬手:“高將軍請講。”
高敖曹也不繞彎子,當即直言道:“某的兵,某自己帶,路上如何行軍,如何輪替,某自當一言而決,慕容將軍不得插手。”
“那是自然。”
慕容紹宗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道:“高將軍的兵,自然是高將軍帶。某隻是從旁協助,絕無越俎代庖之意。”
“那就好!”
聽得慕容紹宗應下,高敖曹也總算滿意了。
隨後,雙方便開始正式商談合兵之後的一應細節,待一應細則敲定,天色也暗了下來。
雙方約定明日辰時拔營之後,便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