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華爾街今年最大的IPO毒藥
5月10日，週三。
CNBC早間節目，Vonage專題片~連播的第三天。
CEO傑弗裡·塞特隆坐在鏡頭前，一臉自信，大聲的宣佈：“我正式宣佈！傳統電話已死了！”
“咳咳，為什麼我這樣說呢！”
“因為~！網際網路電話的滲透率今年是3%，到2010年將超過40%！”
“而我們Vonage！它是~這場革命~的~絕對領航者！”
“當然也是唯一的領航者！”
這時候，螢幕下方滾動出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的研報摘要~目標價22到25美元，評級“增持”，預計首日漲幅~15%到20%！
林頓看到，高盛的數字哪兒，呵呵，特麼的，還特意在旁邊打了一顆星，標註【強烈建議申購】。
隨後導播切到NYSE交易大廳~在哪裡~散戶們在申購的櫃檯前，排起了長隊。
同時，一個穿紅馬甲的交易員，微笑著，他對著鏡頭，還豎起了大拇指呢。
旁白跟進著：“VonageIPO散戶認購~已超額15倍，零售需求~空前啊！”
隨後鏡頭掃過櫃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手裡攥著支票簿，襯衫腋下~已經溼了一片。
接著呢，主持人轉向嘉賓席，一個頭發花白的分析師往前傾了傾身子，他說道：“這是2006年~最確定的交易了，通訊板塊的正規化轉移，我告訴你們，先入者吃肉，後入者喝湯。”
另一個嘉賓插話：“我個人賬戶申了五千股，才坐在演播室裡說看好的啊！你們可別說我沒有買，只是在這帶節奏，我買了！”
“嗯~那些自己一分錢不買的，來分析的話，那壓根屬於帶節奏，不是分析，只是在念稿！”
“我啊，可不是某些人想的那樣的啊，我是付出真金白銀後，才來說我看好的！”
主持人笑了起來！
螢幕上的Vonage藍色的Logo反著光，嗯，很漂亮。
目前，《華爾街日報》財經版頭版上，上半頁是一張跨大西洋的光纖網路圖~那藍橙線條從紐約延伸到倫敦。
標題：【Vonage：重新連線世界的IPO】
它的正文呢，引用了三位分析師的觀點。
【關鍵詞迴圈出現，顛覆性技術，通訊革命，長期持有。】
最後一段，在提到散戶申購超額倍數時的時候，用了一個詞：【史無前例】
《巴倫週刊》封面更直接，白底藍字：【2006年最值得申購的科技股】
封面圖呢，【一臺老式電話機碎成兩半，裂縫裡伸出一根網線】
雅虎財經論壇置頂帖，標題是“Vonage申購實錄”。
樓主貼出一張一萬股交割單截圖，買入價17美元，總金額17萬。
底下跟帖疊了四頁。
一樓：“跟了，五千股。”
三樓：“全倉申購，房子抵押了。”
七樓：“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同時站臺，這兩家從來不做爛IPO，我看了一圈研報，沒有任何一家唱空。”
十五樓貼了張截圖，那是雅虎財經Vonage專題頁面的“分析師評級”板塊，一片綠色。
帖子發出八小時後，點選呢？
直接破了兩萬！
此刻，皇后區的公共圖書館裡，林頓螢幕上~開啟著SEC官網，Vonage的S-1招股書，以及三百多頁的PDF檔案。
他在一頁一頁往下翻著呢！
當林頓翻到財務資料那幾頁的時候，目光~瞬間給停住了！
這家公司成立五年了，累計營收，嗯~1.97億美元！
但是！它的累計虧損呢？
林頓吃驚的嘀咕：“特麼的~虧損了6.03億美元啊！”
“你~可真能虧啊！”
“公司的單客戶獲取成本呢？”
“410美元！太高了！”
“單客戶平均月費？”
“26美元！低了！“
“客戶平均生命週期？”
“26個月而已！”
“平均每個客戶終身貢獻收入，嗯~676美元左右！”
“毛利空間，呵呵，只剩不到270美元了，這營銷費用還沒往裡算呢！”
林頓再往下看！
而AT\u0026T和Comcast這兩家對手公司呢？
“嗯~他們去年就開始推寬頻捆綁語音服務，月費只是19.99美元！”
“呵呵，價格都比Vonage低啊！”
“而且啊，特麼的，還免費用六個月！”
“Verizon在四個州試點光纖電話，音質~呵呵！直接碾壓VoIP的！”
林頓深吸一口氣，嘀咕著：“這特麼的，絕對是今年華爾街最大的毒藥IPO！”
隨後，林頓掃了一眼財經媒體的訊息，搖頭道：“這騙子啊，到處都是！”
下午三點，丹尼斯蹲在工具箱旁邊啃三明治，收音機裡，AM頻道的女主持人聲音~又急又亮，每分鐘都提一次Vonage！
“Vonage，程式碼VG，下週三正式掛牌啦！”
“申購視窗還有三天了哦！”
“零售渠道額度僅剩不到百分之十五啦！”
“我再說一遍啊，這是繼Google之後最重要的科技IPO哦！”
“要申購，趕緊！”
丹尼斯咬了一口三明治：“這娘們可真能吹！”
這時候工友喬治走來。
“我兒子昨晚打電話回來。”喬治說道：“他在上大學，說他教授上課專門講了Vonage！”
“原話說：通訊是第三次網際網路革命的入口！”
“我兒子叫我買呢！”
丹尼斯：“那你買不買？”
“我沒錢啊！”喬治說：“我問他，你自己買了嗎，他說他攢了一年的生活費，全申購了。”
丹尼斯看著想起林頓之前說過的話：‘財報出來之前沒人關注是好事。’
這次不一樣吧。
這CNBC在播，巴倫也在推啊！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聯手站臺！
雅虎財經論壇上散戶像搶白菜一樣搶申購額度。
這次所有人都在關注。
喬治：“丹尼斯，你買不？”
丹尼斯：“林頓說財報出來之前沒人關注是好事！現在那麼多人關注，我感覺啊，不是好事！”
喬治：“呵呵~你朋友比所有人聰明嗎？”
丹尼斯：“是啊，他比所有人聰明！”
喬治：“.....”
曼哈頓中城，E*Trade營業部。
茶水間裡電視開著，CNBC主持人正在報Vonage盤前認購資料。
陳婉清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
電話接通，他聲音很平：“喂。”
“林頓，是我。”她的語氣恢復了標準的溫和，“Vonage下週IPO，你關注了嗎？”
“看了一點。”
“詹姆斯替貝爾斯登零售經紀部當站臺嘉賓。公司要求所有持牌經紀至少向高淨值客戶推薦一次Vonage。他自己也申了三千股，17塊定價。散戶那邊搶都搶不到，零售渠道分到的份額只有機構的三分之一。”她停頓的時長剛好夠吸一口氣，“林頓，你要申購嗎？我可以幫你走內部通道。”
“再看。”
“上次百度的事....”
“謝謝陳阿姨，我會看的。”
傍晚，法拉盛。
金永福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一封郵件，雅虎郵箱的收件箱頁面，白色背景，藍色標題。
發件人：E*Trade券商戶部-客戶經理張偉，郵箱地址[email protected]。主題為即將發行的VonageIPO申購邀請。
正文寫的很正式，分得很清楚：
尊敬的E*Trade客戶：本部將會在不久之後開通VonageIPO機構份額的零售渠道。本次IPO的主承銷商為摩根士丹利和高盛，賣方研究都持積極態度，目標價在22-25美元之間，建議投資者予以關注。由於您在我們這裡活躍的交易記錄，所以提前通知一下。如果要了解更多申購的情況，請回複本郵件。
金永福看了一下，再看了一下。
林頓傳送郵件的時候，坐在圖書館的公共電腦前。雅虎郵箱可以免費註冊，不需要手機驗證，也不需要提供任何身份資訊。賬號名是etrade_zhangwei，E*Trade券商戶部客戶經理張偉。
這個名稱並不存在，但是營業部裡有幾十個客戶經理，沒有人會去查證，IP透過圖書館公共網路，追不到個人，也追不到那臺公共電腦的第三臺機器。
他對金永福的認識很淺：福州人，在皇后區收租，和老李聊天的時候說過，“股票這東西，有內幕訊息才能賺。”
這樣的人都不需要騙人。給他一根線，他就會順著往上爬。
郵件是在週二晚上發出的。金永福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坐在同一條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面一行行的文字往下滾動。讀了三遍之後，他就點了一下回復，打出了四個字：
“多少錢啊？”
林頓沒有回覆。
真正的營業員不會把價格寫在郵件裡。
郵件報價格屬於違規行為，所有的券商都明令禁止。讓客戶自己去查，客戶自己查到的資訊比別人告訴的更容易相信，特別是像金永福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