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建倉百度，分歧
4月17日，週一，皇后區的公共圖書館裡，林頓開啟了彭博終端前，點開了百度這家公司！
BIDU！
它在2005年8月5日上市的！
當時股價發行價是27美元吧！
現在是64.80美元！
目前呢，這個股票的股價在該位置橫了整整十二週了！
百度會4月28日發一季報！
“嗯~離百度的財報，還有十一天！”
隨後，林頓從SEC官網把百度最近三個季度的10-Q全調出來。
這屬於原始資料，沒被賣方加工過。
他把Excel開啟，然後，一行一行的拆。
三季度活躍廣告客戶數，嗯~比二季度多出四成。
單客戶平均貢獻~不錯，同比漲了兩成半。
至於付費點選量增速？恩~比客戶數漲得還快。
“百度有點東西。”
隨後，林頓把四季度資料也疊上去了。
目前，續費客戶佔比呢？
從三季度的52%躥到58%！
“嗯，百度這個資料給力！”
但是，華爾街的市場在說什麼呢？
林頓掃了一頓看空百度的觀點。
他們是這樣說的，百度客戶生命週期短！
比如，中小企業平均三個月死一批，廣告平臺是漏水的桶！
從上市那天起，賣方報告就在重複這個結論。
林頓接著翻了三份最近的研報，對百度的目標價嘛？
全部壓在55到60之間！
“評級呢？要麼持有！要麼跑輸大盤！”
林頓盯著58%這個資料，搖頭一笑：“你特麼的說它漏水？”
“資料反著來的！”
“雖然死的多，但來的更快，留下來的續費意願還在加強啊！”
“華爾街的市場拿區域性當整體！”
“呵呵，還特麼的拿採訪當統計！”
“嗯，就像~嗯~就像拿五個倒閉的義烏小老闆當中國四十萬中小企業的全部真相！”
隨後，他沉思起來。
前世百度一季報之後漲了，方向確定。
但兩個月裡哪天漲的、財報出來第一根K線是陽是陰、中間有沒有回撥、回撥多深，完全空白。
方向對，路徑全黑。
之前為了生活費以及下個月房租，又出金2000美元，目前還有2.3萬美元在賬戶裡。
他買進5月到期、行權價70的看漲期權。
權利金2.8美元一股，一份合約覆蓋100股，280美元。
先下20份合約。
8400美元。
總倉位三分之一。
確認鍵摁下去的沒多久，百度股價從65.20滑到64.80。
賬戶浮虧一百來塊。
下午放學，回家。
他把書包放床上，開機。
開啟行情軟體，百度收盤64.75。
賬戶浮虧擴大到接近兩百，他關掉軟體，開啟SEC官網，把百度招股書裡風險因素那一段重新看了一遍。
跟早上的判斷一致！沒有新增風險，市場給的定價邏輯還是那句老話，客戶留不住。
下午五點，手機響了。
是丹尼斯，他問：“林頓，你建倉了嗎？”
“嗯，建倉了中國的搜尋引擎。”
丹尼斯：“我今天啊，中午順路去我姐夫辦公室坐了坐，然後，我問他百度怎麼樣，他想了想說百度上市的時候，隔壁一家對沖基金賺了筆快錢，之後基金圈子裡就沒人聊百度了。”
林頓：“嗯。”
丹尼斯：“他說百度現在成交量一天比一天小，華爾街沒什麼人關注！”
“這家中國的公司，因為隔著太平洋，所以呢，華爾街就沒幾個分析師真跑去中國做實地調研！”
“咳咳，大部分人只是拿公開資料拼一拼，然~然後，就~就~就發了報告！”
“根本沒人願意花時間去實地搞調研！”
林頓：“我知道。”
丹尼斯：“你每次都買大家不看好的東西！”
“上次TiVo有判決，有專利說明書的四百頁備註，你翻透了”
“但是啊，這次百度有什麼啊？”
“百度就是一份財報！”
“這次沒有判決了，也沒有催化劑了啊，你~你~你...拿什麼打啊？”
林頓：“資料，還有續費率！”
丹尼斯：“續費率是多少？”
林頓：“58%！而且還在往上走。”
丹尼斯：“其他人不知道？”
林頓：“嗯，市場的投資者們，唉~都信了客戶留不住那套。”
丹尼斯：“你比我聰明，我不跟你爭啊！但你每次都賭別人看錯了！”
“咳咳，林頓啊，其實~其實~~我怕你賺錢的速度跟不上找死的速度！”
林頓笑道：“財報出來之前沒人聊，這，其實是好事呢！”
“行。”丹尼斯嘆了口氣，說道：“你自己的錢，你做主吧！”
“對了哦，我老婆說週末請你和你媽來家裡吃飯！“
“她要給你們做燉牛肉。”
林頓：“好，替我謝謝她。”
電話掛了。
幾分鐘後，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陳婉清。
她開口：“林頓，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林頓：“方便。”
“我今天在系統裡看到你的持倉變動。”她說話的語氣和上次面籤時一模一樣，溫和、體貼、公事公辦裡夾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關心！
“你買了百度的看漲期權，到期日還很近啊！”
“我跟你同步一個資訊，你參考一下就好了！”
林頓：“你說吧。”
陳婉清：“E*Trade研究部今天早上發了一份內部報告哦，是專門看空百度的！你應該沒看吧”
“它的核心論點是谷歌中文搜尋流量增長非常猛，連續幾個季度超過三成，使用者黏性遠超百度！”
“其實吧，中文搜尋這塊市場，谷歌在系統性蠶食百度的份額！”
“我們自營交易部的頭，邁克爾~~你可能沒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呢，他做了十二年亞洲網際網路，看這塊沒走過眼過的！”
她想了想繼續說：“這次他自己在百度上放了空頭倉位！倉位不小！”
“邁克爾可能看錯過別的公司，但是呢，亞洲網際網路他基本上是不會錯的！”
“當然，他對一次就夠了，而你呢，賭錯一次~~賭錯一次，就~就，可能沒了的！”
林頓：“謝謝啊！陳阿姨！我會注意的。”
陳婉清：“林頓呀，你別嫌我囉嗦哦，上次TiVo你做得很好，但是呢，市場不會每次都獎賞同一種打法！”
“對了，你媽媽最近怎麼樣？”
“我媽挺好的，我們剛搬了新家。”
“搬家了？怎麼沒跟我說一聲？在哪？”
“艾姆赫斯特。”
“那離法拉盛不遠，改天我約她喝咖啡。”她想了想之後說：“百度的事情你自己再想想。”
“好的。”
電話結束通話。
……
4月18日星期二。
E*Trade，曼哈頓中城。
茶水間的上午十點。陳婉清端著續上的伯爵茶，邁克爾靠在吧檯上，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
邁克爾四十幾歲了，髮際線已經退到耳朵後面去了，穿一件深灰色的馬甲，袖口捲到了小臂上。桌子上有一份列印好的百度K線圖。
“你客戶購買了百度看漲的股票！”他說道。
“風控部和你說的？”
“早上例會上提到了。該賬戶的主要持倉為近月看漲期權，標的資產為百度，15歲?”
“嗯，十五！”
“上一次TiVo做的很好。我檢視平倉記錄，分三次賣出，節奏把握得很好。但是這一次不同了！”他把咖啡杯放到吧檯上面：“自己去看！”
他把谷歌中文搜尋的流量資料圖翻出來，連續三個季度的增長率都超過了30%。
“百度從66降到64，橫了三個月。從技術面來看，下降三角形，下邊沿63.50已經兩次被突破了，上邊沿一次比一次低。下破的可能性要比上破大得多！”
陳婉清看了一下圖片。
“財報怎麼樣？”
“我看了財報。賣方給出的一季度營收預期為6.8億美元，而去年四季度為6.6億美元。即使超出預期，谷歌也會把住，天花板無法開啟。你的客戶可能會賭錯方向了！”
“他是可以獨立作出判斷的。”
“獨立判斷在資料碾壓的情況下沒有意義！”邁克爾喝了一口咖啡，說，“我放了幾萬股空頭。就是賭財報的反應”
陳婉清沉默了片刻。
“他上一次獨立判斷是對的。”
邁克爾看了她一眼：“你對他的很有信心？”
“談不上。但是他的資料並不是胡亂猜測出來的！”
“什麼資料？”
“他說沒有告訴過我！”陳婉清端起茶杯，“但是上一次他把TiVo專利說明書拆到了行級。四百頁，一行一行標出。他的學習方法和一個15歲的孩子不一樣！”
邁克爾放下了杯子。
“做功課再好，賭錯方向也會歸零。百度這張票我看了有一年半了，中文搜尋市場，我去了6次BJ。”
“谷歌中文搜尋的體驗已經追平百度，產品差距在縮小，商業化能力不在一個量級。”他把K線圖折起來塞進口袋，“結論不變：你客戶這波會賠光。”
他轉身走了。
...
下午，皇后區圖書館。
林頓翻完了百度招股書中關於客戶流失風險的完整披露。
第17頁到第23頁，六頁。
核心結論：市場引用的風險指標都是基於2004年的資料，2005年四季度續費率已經漲了六個點。
他把頁面關掉，看了一眼百度股價。
64.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