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逆風加倉
3月24日，週五了！
股市準時開盤！TiVo的股價跳空，低開了。
昨天，它的股價，最終收盤2.93！但是，今天第一筆成交價直接砸到2.58，低開了特麼的近12%。
分時圖上，那紅柱子，一根接一根的往下摞，
賣盤直接像是開了閘吧，
兩百股、三百股、一百五十股，碎而密，
而且，每一秒都有新的拋單湧出來，
香櫞公司的那份做空報告，依舊是掛在雅虎財經首頁頭條，標題加粗加黑！
“TiVo，這是公司，完全是，毫無價值的專利蟑螂，目標價0美元！”
特別是，下面配了一張DVR機頂盒的照片，上面呢，特意打了紅叉！
林頓坐在學校圖書館的老位置上，看Level2盤口，2.60下面掛著的買盤稀稀拉拉，2.58有五百股散戶單，2.55有三百股，2.50有一千二百股。
全是小單，沒有機構買盤。
賣方把股價一層一層往下壓，做市商的價差拉到了八分錢。
他切到持倉頁面，3000股，成本3.05，現價2.58。
浮虧1410美元，加上保證金利息，賬戶權益在往下掉。
手機震了，丹尼斯打來的。
“林頓！”丹尼斯的聲音喘著粗氣：“股崩了！兩塊錢五毛八！那個做空機構說TiVo馬上要退市，專利是假的，公司是空殼，目標價零！”
“是零啊！林頓！我賬戶裡浮虧已經....”
林頓：“你買了多少股？”
丹尼斯：“八千股啊！跟你一起買的，三塊零五！”
“特麼的，現在浮虧將近四千塊了！”
“林頓，我跟你說啊，今天茶歇的時候我根本不敢看手機的！”
“但比利那個打樁的，他早上專門跑過來問我TiVo什麼價！”
“然後，我就說兩塊五毛八，結果，他拍著大腿笑，說丹尼斯你這回真要睡大街了，上次做空托爾兄弟讓你蒙對了，這次，你抄底垃圾股原形畢露了吧。”
忽然，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他的一拳，砸在了電線杆上。
“我今晚回家怎麼跟我老婆說啊？上次托爾兄弟賺的錢，這次全吐回去還不夠呢。”
“丹尼斯！”
“什麼？”
林頓說道：“法律判決不看做空報告的，香櫞可以發一百篇做空報告，但是呢，德州法院只看兩樣東西，程式碼和證據。”
頓了頓，林頓繼續說道：“EchoStar的機頂盒程式碼路徑和TiVo專利說明書裡的流程圖，從輸入介面的快取分配機制到儲存模組的時間戳寫入邏輯，完全對應！”
“這屬於技術復現！”
“香櫞的分析師呢，其實，根本就沒看過專利檔案！”
“呵呵，他們連PDF都沒下載的。”
丹尼斯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問：“那今天為什麼跌這麼多啊？”
林頓說道：“散戶們在跑啊！”
“其實，做空報告對大盤股沒什麼用！因為，大盤股的流動性太大，空頭博弈機構會互相制衡的，但TiVo這種小盤股呢，呵呵，它的日均成交量只有幾十萬股而已！”
“一篇報告就能把恐慌放大十倍啊！”
“比如，散戶割肉、做市商調價、以及跟風平倉，在這個12%的跌幅裡，其實呢，大部分是情緒而已！”
說著，林頓切回盤口，2.58的賣單已經被吃掉了大半，現在，做市商開始往上調價了。
接著，林頓繼續說道：“但恐慌盤出清之後，留下的人，就是真正看懂證據的人！”
“2.50下面有大單在接，雖然量不大，但是，很穩的。”
丹尼斯問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頓：“加倉。”
“加倉？”丹尼斯的聲音拔高了半拍，然後自己又壓了下去，像是怕被旁邊的工友聽見，他問：“現在加倉？天啊，你沒看新聞嗎？香櫞說TiVo可能，可能，可能要退市。”
林頓：“香櫞說退市，呵呵，TiVo賬上還有兩千七百萬現金呢，而且，零債務，每月消耗三百五十萬而已！”
“就算官司拖到年底，它也死不了的！”
接著林頓解釋：“標的歸零的前提是流乾血，TiVo還沒開始流血啊！而且，香櫞在混淆風險層次，把訴訟風險包裝成破產風險，這是，怎麼說呢，這屬於標準的恐慌製造術！”
“流動性差的股票最怕這招，但這招的保質期呢，其實很短。”
林頓一邊說一邊把交易頁面切出來。
然後，林頓開始在2.60掛單，買入2000股。
確認後，接著，頁面重新整理！
持倉變成5000股！
林頓說道：“我加倉買入了，你呢，自己決定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丹尼斯悶聲說道：“我相信你！我，我扛！”
電話掛掉後，林頓把手機放進口袋。
這次他的2000股加倉，沒買在最低點，但是呢，這個價格完全在他算出的價值區間下部。
接下來就是等下一次加倉機會了。
下午，曼哈頓中城，E*Trade。
陳婉清安靜的坐著。
她今天下午沒有客戶安排，於是，她叫助理端了杯咖啡，然後，她開啟後臺系統做例行賬戶稽覈，這是她每週五下午的習慣。
然後，翻一遍持倉異常報告，看看有沒有什麼潛在的合規風險，需要她處理的。
螢幕上數字一排排跳過，她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划動，目光很隨意，忽然，她的停住了。
一個賬戶！戶主姓名：LinMan，剛啟用了保證金許可權，面籤經辦人一欄寫著她自己的工號。
持倉明細：TIVO，5000股，市價淨值！
隨後，她抿了口咖啡，快速的瞥了一眼旁邊的報價，這TiVo，是剛經歷了什麼嗎？
接著，她切到雅虎財經，看了一眼做空報告的頭條，又切回賬戶頁面。
然後，她直接放下咖啡杯。
“槓桿兩倍！”
“剛建倉沒幾天，就已經浮虧超過了一千三！
“就這點本金？”
“唉，都不夠虧額呢！”
接著，她用筆尖在便籤紙上畫了一個無意義的圈。
然後，她按下內線了電話，接通。
她開口：“詹姆斯！”
電話那頭傳來她先生的低沉的男聲：“親愛的，怎麼了？”
陳婉清：“你上次說你們固定收益部那邊最近在研究什麼困境資產，你聽過TiVo嗎？就是那個做機頂盒的專利流氓。”
“TiVo？”詹姆斯·哈林似乎在電話那邊想了一想，接著他說道：“市面上有人在抄底TiVo，大概是沒看過債務槓桿原理吧！”
“其實啊，這種公司不算困境資產，應該算負資產！”
“專利訴訟一旦被駁回了，那就是，，就是一文不值！”
“還有啊，EchoStar的法務團隊是全美最好的之一！呵呵，連我們貝爾斯登做訴訟融資的部門都不願意去接TiVo這單！”
“2.60美元還有人往裡衝呢。”陳婉清說道
“誰啊？你們部門的客戶？”
“一個朋友的賬戶！”接著，陳婉清把筆尖點在便籤紙上那個圓圈中間，戳了一個小洞。
這時候，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
“你朋友？那你最好勸她平倉！”
“這種散戶，呵呵，我見多了啊！”
“以為買在歷史低點就是抄底，其實，這是接飛刀！”
“還有啊，我上週看過TIVO的財報，自由現金流已經連續六個季度為負，應付款週期被拉長到一百八十天，供應商在排隊起訴！”
“沒有困境反轉！趁還值幾分錢趕緊跑吧！”
陳婉清盯著螢幕上那行“浮虧-1350美元”，然後呢，她嘴角浮起一絲弧度。
“怪不得，她刷了那麼多年盤子。”她聲音的很輕，然後，發現內線電話開的是擴音。
“你說什麼啊？”詹姆斯問道。
“沒事。”陳婉清關掉擴音，拿起話筒，說道“我是說，一個當年機率論全系第一的人，現在在皇后區刷盤子！”
“她兒子未成年，就幫她炒股票！”
“而且，她兒子買的呢，是快退市的垃圾股！”
“你知道嗎，她就是當年我們復旦最聰明的那個女生啊！”
“她現在在刷盤子呢，不是沒原因的！”
陳婉清輕輕一彈：“唉！她居然一直在刷盤子的！”
“嘿嘿！其實，聰明和智慧是兩回事。”詹姆斯的聲音很隨意，像是在評論一支他不打算買的股票！
“我見過很多高智商低判斷力的人，當年他們部門的張允，麻省理工數學博士，2000年抄底北電網路，一路從80塊抄到8塊，最後被公司開了，現在不知道在哪！”
“對了，你那個同學也一樣，聰明人最擅長的事情之一，就是，，就是給自己找理由去犯最大的錯誤，”
“我讓她需要幫忙的時候跟我說。”陳婉清轉了轉筆，說道：“現在看來，她確實需要了！”
詹姆斯：“這事你少碰就行，困境反轉不是你這層的，我們貝爾斯登整個研究部看空的名單上，TIVO是排名前五！”
“你幫她辦槓桿許可權，呵呵，虧了她也只能怪自己！”
“行了，晚上幾點。”
“七點到，酒在冰箱裡。”
電話掛了。
陳婉清把便籤紙揉成團，丟進桌下的廢紙簍。
3月27日，週一。
TiVo開盤守住了2.50。週五恐慌盤基本出清，週末沒有新的做空報告跟進，週一早盤的賣壓明顯弱了。
股價在2.50到2.55之間窄幅波動，每一波下探到2.50附近就被零散的買盤托住，跌不穿。盤口上的賣單掛得不厚，但買盤也孱弱，像一個失血過多種終於止住了血的人，還在ICU裡躺著。
下午兩點，林頓在2.50加倉2000股。
確認。持倉7000股，浮虧約1750美元。
他看看盤口，掛單變厚的地方在2.50，買賣雙方在這裡短暫形成了一種脆弱的平衡。這種平衡撐不了多久，必須在下一波利空前把倉位佈滿。他的佈局還在進行中。
3月28日，週二。
TiVo開盤2.55，盤中窄幅震盪，成交量大幅萎縮。
下午收盤前，一條新聞彈出來，雅虎財經頭條：EchoStar提出動議，要求駁回TiVo全部指控。
EchoStar首席法務官宣告寫道：“TiVo聲稱的‘發明’本質上是數學演算法，而數學演算法不屬於可專利客體。這是美國專利法兩個世紀以來最穩定的原則之一。”
訊息一出，2.50破了。
分時圖上一根陰柱子短短几分鐘砸到2.45，然後2.40的買盤掛單被吃掉之後沒有新的掛出來，繼續往下滲。
收盤2.43。盤後EchoStar法務官接受CNBC電話採訪，說了一句被反覆引用：“TiVo不只是打官司，還給一個數學公式討專利費。如果我發明了勾股定理也該收錢的話，那我支援他們。”
收盤。
林頓重新整理持倉：7000股，成本均價2.77，現價2.43。浮虧約2380美元。
他關了頁面，明天找機會再加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