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投行KBW的報告！
3月15日星期三。
托爾兄弟開盤價為31.05元，比昨天收盤價低了五分錢。
分時圖上一整天都在30.80和31.20之間窄幅震盪，成交量萎縮到了日均水平的六成，買賣雙方都處於觀望狀態。
林頓在學校的圖書館裡瀏覽了盤口。
收盤價為30.90元，浮盈800元。
3月16日星期四。
托爾兄弟開盤價為30.85元，在十一點十五分的時候有一筆兩千股的賣單打到了30.50元，但是買盤很快撤掉了，半個小時之內就連續跌破了30.20元和30.00元兩個整數關口。
林頓在Level2盤口看到，30元以下有零星幾百股散戶買單，機構買盤沒有出現，賣方把價格一直壓低，沒有對手。
下午2點的時候，股價已經跌到了29.70美元，在收盤前五分鐘的時候又被拉到了29.95美元！
當天的跌幅為3%。
林頓賬戶的浮盈為1500美元，淨值為9500美元。
他心裡想著：“距離一萬隻差五百了。”
時間到了，3月17日星期五，林頓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一條新聞彈出來了。
KBW早上釋出了住宅建築商板塊的研究報告。
研報的標題用加粗的方式，裡面的內容也很有衝擊力：“超賣過頭了，上調評級！”
副標題：【托爾兄弟，淨資產支撐在30塊，目標價38】
林頓仔細閱讀正文。
文章的作者是邁克爾·賴利，他是該板塊的首席分析師。
這個人有八年的經歷，親身經歷了網際網路泡沫以及2001年的經濟衰退。
但是林頓發現報告的核心邏輯其實就是這樣，沒有什麼新的東西，甚至還有錯誤。
第一，估值，托爾兄弟目前股價為30元，每股淨資產為29.5元，市淨率為1.02，賴利認為過去十年的中位數為1.8倍，最低的1.2倍是在1999年的亞洲金融危機時期，而現在比1999年還要糟糕！
賴利說：“市場已經把硬著陸全部都給定價了，但是硬著陸的前提是利率繼續猛加、就業崩、消費信心垮掉，目前這三者一個都沒有看到！”
第二，訂單，2月份同比減少11%，但是環比1月份回升了3個百分點，賴利把這張環比圖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並且說季節性的低點已經過去了，3-5月份是旺季，歷年旺季訂單可以佔到全年的四成，春季一啟動，估值就是底部。
第三，機構在13-F申報中，黑石、富達、先鋒四季度都增加了倉位，平均增加了四個點，賴利說：聰明錢在買。
報告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明白市場擔心利率，但是資料並不支援恐慌情緒，建議在30元一線積極建倉，目標價為38元。”
林頓看完之後陷入沉思，這份報告寫的很好，每一項都是事實，但是每一項都不是真正的真相。
托爾兄弟公司的股票因為有利的訊息而上漲了。
開盤價為30.80美元。
10：15分的時候股價已經突破了31！
10：40的時候股價漲到了31.50。
買盤已經很多了。
K線圖上有很多陽線。
此時林頓賬戶的虧損大約為600美元。
之前浮盈1500美元，一個小時之後就變成了浮虧600美元
“賴利的報告是真實的，但是不全面”
“估值低並不一定就會更低，在亞洲金融危機的時候市淨率曾經跌到1.2倍以下，那是因為美聯儲降息了，但是現在美聯儲卻在加息了！”
“宏觀方向完全相反的情況下，用歷史估值來做錨就是刻舟求劍了”
“訂單環比上升了三個百分點，這是季節性的，每年二月的訂單都會比一月的冰點回升，但是今年的回升幅度卻是近五年來最小的，賴利根本就沒有提到。”
“機構在四季度增持了股票，13-F申報的是去年底的持倉情況，而現在已經到了3月中旬，兩個半月的時間內美聯儲又加息了兩次，那麼那些“聰明錢”還在不在呢？賴利自己也不清楚。”
“這就是一份完美的但是片面的敘述！”
林頓打算加倉，但目前還不是時候，他打算先等等看。
中午，手機響了，丹尼斯打來的。
“林頓！KBW那個報告你看了吧？托爾兄弟漲到31塊5了！我跟你說，今天早上茶歇的時候，那幫工友全在笑話我，之前我不是聽你的做空了托爾兄弟嗎，買了跌期權。比利那個打樁的，拍著大腿跟我說，你做空美國房地產？你腦子被電錶電傻了？房價在漲你沒看見？還有那個喬，我老闆的侄子，他上週剛買了托爾兄弟的正股，三十一塊二進去的，今天KBW發報告之後漲到三十一塊五，他拿著手機在我眼前晃了一圈，說丹尼斯你看，這綠色的小箭頭是什麼？叫浮盈，你沒見過這個顏色吧？”
頓了頓之後，丹尼斯又說：“我只對他們說了這麼一句話。問的是，你們當中有誰曾經給皇后區東北角的新專案裝過電錶的嗎？我裝的。三十幾棟樓中，只有不到一半的樓在晚上開燈。很多房子都沒有掛上窗簾。請問沒有掛窗簾的房子是賣出去了還是沒有賣掉？”
電話裡傳來的一聲悶笑，好像憋了好久才說出來。
“他們並沒有笑，喬的表情很誇張，好像被蒼蠅叮了一口一樣。他買的是托爾兄弟正股，31.2元，我說完之後他立刻沒有反駁我，只是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綠色小箭頭，他的臉色不太對。”
“那麼接下來呢”
“然後在下午茶歇的時候，喬就悄悄地問我，你那個看跌期權是怎麼買的？我說你問這個幹什麼，你不就是說沒見過浮盈是什麼樣子嗎？他說，我就是隨便問問。”
林頓笑了一下，並沒有說什麼。
丹尼斯接著說：“但是林頓，這些人雖然在開涮，我自己心裡還是打鼓的，我做了十二年的電工，皇后區的新樓盤配電箱我都摸過。新的工地並沒有停止，房價也在不斷上漲。我做空了一家建築公司，說實話我自己都感覺有些瘋狂了。投行剛剛釋出了托爾兄弟將會漲到38的報告，我的老闆才買進它的股票並且還有盈利，而我這個小電工卻和整個華爾街對著幹。我心裡...”
“你裝了12年的電錶。看到的是什麼？”
“看到越來越多的房子空著！”
“華爾街的分析師坐在曼哈頓的寫字樓裡寫報告，他們只看到Excel，但是你看的是裝了12年的電錶的皇后區！”
“告訴我，誰距離事實最近？”
丹尼斯馬上被林頓點到了！
“操，那我就不想了，繼續拿著期權，繼續裝電錶。”
“對了，還有件事，那幫工友笑歸笑，但他們說的也不是全沒道理，我白天在工地裝電錶，根本沒時間盯盤。收盤了我才能看一眼。要是盤中有什麼變動.....”
林頓說道：“用不著盯，趨勢在，拿著就行，有情況，我會發簡訊給你。”
“行，那我接著裝電錶去了。”
電話結束。
下午，托爾兄弟股價繼續往上頂，兩點衝到31.62，尾盤收在31.45，今天一共漲了0.5美元。
林頓的浮虧比上午又多了一些。
晚上，林頓在家裡瀏覽NAHB的官網，把信心指數報告全文調出來。
現房銷售指數：58，環比持平。
未來六個月預期指數：從55跌到了41。
這個資料已經斷崖，創了五年新低。
目前開發商自己都在看空，但是嘴上對外說“行業基本面強勁”，而這份只發給會員的內部問卷裡，他們的筆比嘴更加誠實！
買房的人在看利率，建房的人在看債務，只有華爾街的分析師還在Excel裡畫估值模型。
KBW那份報告引用的是每股淨資產和訂單環比回升，而NAHB的預期指數斷崖下跌，就一個字沒提！
因為如果提了，結論就不成立了。
關掉電腦，林頓他隨手查了一下學校圖書館的館藏目錄。
輸入幾個關鍵詞：美國住房金融史、抵押貸款證券化、房地產市場週期
馬上出來相關記錄。
《TheArchitectureofAmericanHousingFinance：1934-2004》這本書是灰色封面，館藏號為F-372，在圖書館地下二層閉架書庫裡。
林頓對這本書知道一些。
美國住房金融體系的制度變遷過程就是從聯邦住房管理局成立開始，經過房利美私有化，最後到MBS市場的擴大。
它教你怎樣去理解這個系統為什麼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星期六早上，林頓去學校圖書館填寫了閉架借閱申請表。
然後來到地下二層書庫，頓時一股舊書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
管理員按編號找到那本灰皮書，遞給他。
“這個？”
“嗯，是它。”
“你看得懂嗎？”
“當然。”
“記得按時”
“好”接著林頓把書翻到末頁，抽出借閱卡。
一張淺黃色小卡片，貼在內封底，用圖書館那種老式日期戳一格一格蓋著日期。
從上往下數，第三行，借閱日期2006年1月15日，歸還日期1月22日，整整七天。
日戳旁邊是一個花體英文簽名，首字母J和尾字母s拉得很長。
林頓看了看。
這個簽名林頓見過，前世在摩根士丹利，有一次自營交易部和資產管理部門開跨部門策略會，會議室裡攤了一桌子的宏觀報告，其中一份的扉頁上就是這個簽名，JohnHargrove。
哈佛經濟系本科，普林斯頓金融碩士，2004年加入保爾森對沖基金，職位是研究助理...
保爾森基金在2006年1月派人來翻一本住房金融史的冷門著作，這件事本身就是訊號。
保爾森屬於華爾街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這傢伙在鋪網~~方向是住房金融史和抵押貸款證券化。
還有保爾森未來將在美國次貸危機里名聲大噪，賺了150億美元！
“或許，我能賺得更多，前提是有足夠的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