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平倉跟抄底!
2月3日星期五早上。
林頓請了假之後就去了皇后區公共圖書館。
走到二樓角落。
他坐到了一臺螢幕發黃的老式電腦前。
很快登入賬戶。
谷歌股票的價格是376美元。
最近兩週,投行的降級報告已經連續釋出了好幾輪了。
高盛由買轉為中性,摩根士丹利由買轉為觀望,美林認為廣告增速放緩,花旗認為下個季度指引比較保守。
每次出一份報告,盤面就會少一些。
散戶割了的割了,沒有割的躺平。
成交量一天比一天少,從財報當天的天量減少到三分之一。
這是放血的過程,屬於陰跌走法的一種。
期間有很多散戶扛不住這樣的陰跌,就止損出局了。
林頓點開持倉頁面。
GOOG430Put×40,目前價格為376。
每份合同內在價值為430-376=54元。
40份,2160元。
林頓平倉了。
賬戶餘額為2160美元。
出金160美元,留2000美元在賬戶上。
美國的資本利得稅是一年申報一次。
抄底的時候就切到期權鏈頁面了。
Google看漲期權,3月30日到期。
股價目前為376,最近兩週的陰跌使得看漲期權的隱含波動率被壓得很低!
現在買看漲期權,權利金很便宜。
林頓記得這次反彈行情,在2月上旬的時候,市場會把悲觀的情緒推到極致,也就是利空出盡!
2月中旬的時候,Google就會公佈一項新的廣告投放系統的測試資料,市場發現廣告點選量下降並不是結構性的問題,而是季節性的波動加上系統切換期間的短期干擾。
之後,機構就又開始加倉了。
到二月底的時候,股價就會從376附近反彈到395以上!
但是3月初的時候,CFO在投資者日上表示,下個季度的廣告價格壓力依然存在。
市場本來已經繃著神經在反彈,CFO這一句話直接把信心打崩,發生二次踩踏,股價暴跌!
所以現在的劇本是:2月3日買看漲,2月底平倉,然後反手買看跌,吃3月初的二次踩踏。
他掃了一圈行權價。
380call,2月底到期,權利金10.5一張。
他現在有兩千塊本金。
2月底股價會到395以上。
買200份!
他選了380call。
數量:200份。
權利金:10.5×200=2100美元。
本金差100,於是他把出金的那160又轉回來,湊滿2100。
填單,確認!
頁面重新整理!
持倉:GOOG380Call×200,到期日2006.02.28,行權價380。
....
晚上,林曼到家。
林頓把一張列印的銀行憑證放在桌上。
“平倉了。”
林曼低頭看了一眼。
2160。
“400變成了2160。”
“嗯。”
林頓從書包裡掏出六十塊錢現金,說道:“這是出金,你明天去買雙新手套吧,要加厚的,別再用餐館那種薄的了,剩下可以買點菜。”
林曼:“質量好的手套五塊一雙。”
“那就買兩雙吧。”
她把錢收好,站起來去熱粥,她背對著林頓說道::“400變成2160。老李要是知道了,煙得掐四根。”
“嘿嘿!”
....
第二天,週六,豐盛中餐館,後廚。
林曼推門進來,老李正蹲在門口抽菸,開口道:“你兒子那股票,怎麼樣了?”
林曼微笑道:“平了。”
老李站起來:“平了?賺了多少?”
“四百變兩千多。”
頓時老李的煙停在半空,細問:“兩千多少啊?”
“2160。”
老李:“2160,400的本?”
“是的。”
老李深吸一口氣:“他投了400,變成2160,厲害。”
“嗯。”
“2160,你算過刷多久的盤子嗎?”
林曼:“算了,一共五百四十個小時的盤子!”
老李把煙掐得特別用力;“我操。”
他從來不在後廚說髒話。
“你兒子,你兒子.....”
他半天沒說出後半句。
林曼轉過身,手套已經戴好了問:“老李,你兒子那一千塊,入金了嗎?”
“入了。”老李靠在門框上,說道:“他沒跟我說買了什麼,只是說,他選了兩支基本面好的,季度確定性高的股票。”
“現在賺了還是賠了?”
“還不知道,他沒跟我說。”
....
週六,下午兩點。
豐盛中餐館後廚。
林頓來幫林曼洗盤子了。
老李從林頓進門開始就時不時瞟一眼,忍了半個小時,終於把刀往案板上一擱。
“小子。”
林頓抬頭。
老李:“聽你媽說,做空谷歌,400塊到2000塊了”
“嗯。”
“那麼接下來呢?你媽說錢又沒有了?全部押上去?”
“是的”林頓:“換一個方向,現在做多”
老李皺著眉頭說:“你說谷歌還會繼續下跌嗎?上一次你說的是點選量、機構出貨、怎麼又反手買呢?”
“因為跌完了!”林頓頓了一下說:“做空做的是谷歌財報季後的市場修正情緒的慣性,目前修正結束,該割的散戶都割了,該降的評級也降了,該出的貨也出完了,現在盤面376,這個價格已經充分定價了悲觀預期,但是市場錯了。”
“錯在哪?”
“用結構化的方式來解釋季節性的變化!”林頓說道:“Google去年第四季度的廣告點選量增速放緩,市場認為這是搜尋廣告增長見頂的表現,所有的投資銀行一夜之間都變成了空頭,但是他們沒有去分析分項資料。”
老李的表情很認真,他聽不懂,但是能聽出林頓沒有在背新聞。
“Google在四季度推出了一個新廣告投放系統,叫做QualityScore,系統切換期會有一個兩到三個月的資料失真期,在此期間廣告主要重新調整出價策略,點選率、轉化率都會被壓低,但是廣告需求並沒有減少,只是系統的演算法權重在重新分配,市場把切換期的資料噪音誤認為是結構性衰退的訊號!”
林頓在洗盤子的時候滔滔不絕地講著,把老李當成了聽眾。
“然後你抄底了?”
“是的,2月上旬Google就會發布新的系統測試資料,那時市場就會發現自己的判斷錯了,機構也會補回空頭倉位,軋空加估值修復之後,股價至少會反彈到395以上!”林頓拿起下一片生菜,接著說:“我從376拿到395,每份合約賺十五塊錢……”
老李聽完之後,從褲兜裡掏出了一部翻蓋手機。
開啟蓋子之後,大拇指就按在了上面的一個鍵上。
“請再說一遍。”
林頓看了看他手裡拿著的手機:“李叔,你正在錄音嗎?”
錄音好了老李拿著手機理直氣壯地說:“你說的我一句也沒聽懂,但是我的兒子是紐大的金融專業的,他能聽懂,請再重複一遍,什麼是質量分,什麼是回補空頭,什麼是季節性波動!”
林頓頓了一下,之後就笑了起來,在洗菜的時候他說:“第一,QualityScore,質量評分系統,Google用來評估廣告質量和相關性的演算法,系統切換期間廣告主需要兩到三個月重新調整出價,期間點選率和轉化率會有資料失真,第二,空頭回補,之前做空的機構需要在低位買回股票來平倉,買盤本身就是反彈的燃料,第三,季節性波動,四季度廣告主把預算前置投給了聖誕季,一季度新增投放環比下降是正常現象,根本不算衰退!”
老李舉著手機,螢幕上的錄音計時一秒一秒跳,他聽不懂內容,不過,他看得見林頓說話時的表情,這表情跟學校裡背課文的學生完全不一樣!
三分鐘後,林頓說完最後一個詞,把洗好的生菜筐端起來擱到瀝水架上。
老李按下停止鍵,把手機放回口袋。
“小子,你剛才說的那些詞,你媽聽得懂嗎?”
林頓說道:“她是復旦數學系的,當然可以聽懂。”
老李點點頭:“你這些東西,全是圖書館學的?”
林頓:“圖書館,加上彭博終端,皇后區公共圖書館有賬號,學生卡就能登。”
老李沒再問。
晚上十點半,林曼換下圍裙,手套扔進垃圾桶,今天她戴的是新買的加厚款,深藍色,橡膠味很重。
手套外面沾滿洗潔精泡沫,裡面是乾的,她把手套翻過來看了看內襯,確認沒破。
出了後門,冷風迎面撲過來。
林曼說:“老李錄音了?”
“嗯。”
“他說要回去給他兒子聽,你故意的?”
林頓:“我媽四百塊本金變兩千多,他兒子一千塊本金還不知道買什麼,所以他心裡不甘,想拿我刺激他兒子。”
“那你刺激了嗎?”
“我只是說了實話。”林頓把書包換到另一邊肩膀,“他兒子要是能聽懂,就知道怎麼從376做到395,聽不懂的話,就聽不懂了!”
走了一段路後,林曼說道:“你爸當年進股票市場,身邊全是跟他一樣的人,看的是K線圖,聽的是股評,信的是聊天室裡不認識的人!”
“你今天跟老李說的,媽其實也沒全聽懂,但你說話臉不紅心不跳,非常專業,像在把明天報紙上的新聞提前念出來了!你真是天生的分析師呢。”
“嗯,不僅僅是分析師,我天生適合這一行。”林頓笑道:“這次2100美元抄底,能賺更多。”
“媽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