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紐約大學高材生，跌破380
晚上十點的時候，在皇后區。
老李到家了。
他的兒子李程正在看電腦，旁邊放著兩本厚厚的書。
老李看了他一眼。
“李程！”
“嗯？”李程一愣。
“問你一個詞。”
“什麼詞？”
“套利！”
李程的手指停在了鍵盤上，轉過頭來問道：“什麼？什麼？”
“套利，同一種商品在不同的時間和地點的價格不一樣，低價買入，高價賣出，賺取差價。”老李把腳翹在了茶几上，問道，“這是不是正規的金融學名詞？”
“是的，你是怎麼會知道的？”
“你先別管！”老李說：“你都已經大二了，學過沒有？”
李程把電腦螢幕的一半合上了。
“還沒有，套利屬於高階課程，大三才會開設，你怎麼會知道的？”
老李沒有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在茶几上磕了磕。
“林曼他兒子，十五歲，在圖書館自學，就會了。”
李程的表情變了。
“林曼？後廚那個林阿姨？”
“嗯。”
“她兒子？那個初中生？”
“初三！”老李把煙點著了說：“上週四，Google發財報的時候，他就提前三天告訴林曼股價要下跌，並且還說下跌多少，8%！”
“收盤下跌8.5%！”
李程看著他爸說：“他怎麼會知道的？”
“算的，是.....什麼營收結構、點選量增速、季節性波動!”老李把菸頭扔了之後又說：“以前我覺得他那東西是小孩子看了太多新聞才會有的。”
“結果一個詞一個詞都說對了，就連我這個沒學金融的人也聽懂了，你這個學金融的人.....”
李程把電腦合上。
“他投了多少錢？”
“四百”
李程差點笑出來，“四百塊？四百塊錢炒股，買幾本書就沒了....”
“四百塊錢是林曼刷一百個小時盤子賺來的！”老李看著他說道，“你知道林曼的時薪是多少嗎？”
“四塊！”
李程的笑容很勉強。
“他買的什麼東西？期權？”
“嗯，看跌的”
李程坐在椅子上沉思。
“運氣！十五歲的人不會懂什麼，在財報之前就預測漲跌的人很多，猜對的人也不少，這就是倖存者偏差！”
“那麼他說的那些詞又是什麼意思？套利、定價錯誤、點選量增長....”
“在網上看的！”李程說，“現在的網路上什麼都有，他看了幾篇財經部落格，記下了幾個詞，正好說到點子上，不代表他就真的懂！”
“他說還會繼續下跌，累計跌幅達到十幾個百分點，目前已經跌了8.5%，盤後還會繼續下跌。”
李程一愣。
“還沒有走完，兩週之後才知道！”
老李把煙給掐了，然後站起來到廚房倒了一杯水。
“他爸當年炒股虧得傾家蕩產，房子都沒了，他媽刷了四年盤子。”李程說，“這種家庭出來的小孩，對股票有執念，正常，但他遲早跟林曼的丈夫一樣，以為自己在算，其實在賭，當年科技股泡沫不就是這樣？大家都在說自己‘算’過。”
“林曼說了一句話。”老李想了想說道：“她說她前夫跟她說的是雅虎要漲，思科要漲，給她看的是K線和股評雜誌。她兒子給她看的是營收資料、分析師評級，自己畫的線。她說她丈夫是賭，她兒子是算。”
李程沒說話。
過了幾秒，他說：“她又不是學金融的，她分得清？”
“她復旦數學系。”
李程噎住了。
“李程。”
“嗯？”
“你在紐大一年多少錢？”
李程沒吭聲。
“學費2.5萬美元..”老李靠在廚房門框上，“我炒了八年菜，手上一共十幾道油疤，供你讀金融，指望你學明白。結果你還沒學到的詞，後廚一個刷盤子的兒子在圖書館自學了。”
“爸，你知道金融行業最後拼的是什麼嗎？”李程聲音拔高了半拍，“拼的是資源，是人脈，我進紐大是因為能認識對的人，進對的圈子。他一個皇后區地下室長大的，就算懂幾個詞又怎樣？以後他連面試都拿不到。”
老李端著水杯，站著沒動。
“那你告訴我，你以後準備靠什麼賺錢？靠認識人？”
“金融本來就這樣。”李程說，“華爾街誰看你會不會做題？看你認識誰，你爸是誰，你從哪畢業。他自學再多，進不了那個門，全白搭。”
“我就讀的紐約大學被譽為華爾街的直屬學校，是進入頂級投行的核心跳板！全球排行第40位！”
老李把杯子擱下。
“他進不了那個門。”他說，“但他十五歲，已經賺了四百塊。”
“還沒平倉，賺什麼賺？”
“市值一千多了。”
李程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了一聲。
“爸，你該回來跟我說的是，後廚那個阿姨怎麼辛苦，兒子怎麼爭氣，這我也認，但你說我不如他？”李程把膝上型電腦塞進書包，“我以後要跟名校碩士博士搶飯碗，你拿我跟一個初三小孩比？”
老李沒發火。
“行，你是紐大的，他是自學的。”他說，“那你證明一下，你用你課堂上學的東西，給我賺點錢回來。”
李程愣了兩秒。
“什麼意思？”
“他拿他媽刷盤子攢的四百塊，兩週後翻倍。”老李說，“我給你一千，你拿你學的東西，給我賺回來。”
空氣安靜了。
電視機還在閃，沒聲音。
“你認真的？”李程問。
“認真的。”
“一千。”
“一千，不多，你也別嫌少。你爸攢的，跟你林阿姨一樣。”
李程站在原地，喉結動了一下。
“行。”他說，“我證明給你看。”
老李進屋，拉開床頭櫃抽屜，從最底下翻出個信封。裡面是備用的現金，二十塊一張，一共兩疊。
他數出五十張，碼齊，放在飯桌上。
李程看著那疊錢。
“你想讓我買什麼？”
“你學金融的，你告訴我該買什麼。”
李程把錢拿起來，拇指捋過邊緣，嘩啦一聲。
“我開個賬戶，三天內入金。我研究一下，選兩支這季度確定性高的。”他把錢塞進書包夾層，“爸，我跟你保證，這次他賺錢是運氣，持續性不會有。”
老李坐下，把腳翹回茶几。
“行。你賺了，以後我不拿你跟他比。”
“我要是比他賺得多呢？”
老李轉頭看他：“你一個紐大學金融的，本金一千，跟一個初三本金四百的比？”
李程沒接話。
“那就先比他賺得多再說。”
李程關上書包拉鍊，背上肩。
“我去睡了。”
他走到臥室門口，背後傳來老李的聲音。
“套利是林曼的兒子說的。他說三句話，你爸聽懂了兩句，你一個學金融的大學生，說了半天，我只聽懂一句：他能進華爾街嗎？”
李程握著門把手，沒回頭。
“我下週入完金告訴你倉位。”
門關上了。
老李坐在客廳裡坐了很長時間，過了一會兒又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來，上面寫著一個數字。
1280。
林曼的兒子四百塊錢...
兩週之後會是多少呢？鬼知道。
李程和林頓說的話不一樣，但是他說不清楚哪裡不一樣。
....
翌日，週日。
圖書館裡只有四五個老人在看報紙。
林頓在二樓的一個角落裡開啟了瀏覽器，並且登入了自己的賬號。
389。
Google下跌還沒有停止，K線圖上出現了一個標準的臺階式下跌走勢，先跌一下，然後橫兩天，再跌一下。
機構控制著節奏，不使盤面跌到恐慌性拋售的程度，但是每次反彈都會被用來出貨。
他切到財經新聞板塊。
高盛已經發布了降級報告，把評級由買入下調為中性，把目標價從480降到410，摩根士丹利也是這樣做的，理由都是一樣的：廣告點選量增長速度減慢，下個季度的指引比較保守。
盤後交易繼續殺，又殺了三塊。
386。
距離他所要達到的目標範圍越來越近了。
股價跌到376的時候，就反手做多。
市場的悲觀情緒已經被充分釋放了，利空出盡就是利好的開始。
等盤面穩定之後，漲期權的隱含波動率被壓縮到較低的位置，這時就是進場的好時機。
....
週三的時候，谷歌的股價又回到了384美元。
週五，382。
下週一，380。
週二盤中，379。
還沒到。
盤面仍然在下跌，每次反彈都沒有成交量的配合，典型的機構減倉走法。
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四家投行釋出了降級報告，另外兩家還沒有釋出。
空頭情緒還沒有完全釋放出來。
繼續等待，不到376的時候，林頓是不會平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