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敘舊
直到浴缸裡的可樂徹底被渾濁的積水代替，江離才意猶未盡地從浴缸裡爬了出來，走出了浴室。
“今天的天氣看起來不錯，應該適合在小區裡到處走走。”
說著，江離便朝著別墅的大門走去。
站在浴室門口的王山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攔住了江離：
“等等，你這都還沒穿衣服怎麼能直接出去，會被別人看見的啊！”
聞言，江離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嘖，穿衣服也真是件麻煩的事情，我的衣服被可樂弄溼了，現在沒衣服穿。”
“你等等，我在這房子裡留了幾套自己的衣服，你不嫌棄的話我現在去幫你拿。”王山急匆匆的朝別墅二樓跑去，一路上不停回頭，生怕江離就這麼走了出去。
這期間江離並沒有其他的舉動，只是默默打量著自己現在的身體。
樓上傳來翻找衣櫃的聲音，以及一次短暫的電話鈴聲。
很快，王山便帶著兩套衣褲回到了江離身邊，協助江離穿上。
“還不錯嘛，現在的我看起來應該像是個標準的上班族了。”江離稱讚道，“這兩天就當是休個小假吧，為大後天的靈異事件養精蓄銳。”
“大後天帶上我一起吧。”王山拿出手機說道，“剛才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裡面的聲音明顯是我爸的聲音，他在電話裡一直強調要我去看他。”
“往往出現這種情況，電話那頭的人都不是出於自己意願說話的。”江離道，“也許是鬼在偽裝你爸的聲音騙你過去。”
“我剛才也想過這種可能，但萬一錯過這次，我可能以後就再也沒機會見我爸一面了。”王山認真的說道，“咱們不是還有鬼燭嗎，有鬼燭的話我沒那麼容易出事，好歹我也是親身經歷過靈異事件的人了，不會犯新人那種低階錯誤。”
“這件事情你自己決定吧，如果確定要跟著去，這三天你不能碰一滴酒，做不到的話就別想著去了。”
江離說著，朝別墅門外走去，“我出去走一會，剩下的事你自己想想。”
……
觀江小區內的環境很好，基本看不見路上有垃圾，綠化帶裡也沒有小孩到處亂踩。
只不過望著路上那些陌生的面孔，江離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張偉他們這個時間似乎並不在小區裡，而是在楊間名下的尚通大廈裡工作。
見不到熟悉的人，周圍的風景再好也令人難以提起興趣。
江離稍微遺憾，繼續在小區內走著。
“江離？”
忽地，一聲試探性的呼喊從江離身後傳來，隨即一個身穿休閒服的男人快步走到了江離身邊，略顯猙獰的臉上擠出了一抹微笑。
“張韓麼，你竟然還認得出我。”江離打量著張韓背後怪異隆起的形狀與暗紅的血漬說道。
“看著像，記得你有一邊肩膀上因為趴著躲人鬼的原故總是稍微低一些，所以剛才路過的時候就注意到了。”
張韓僵硬地拍了拍江離的肩膀，接著問道，“有段時間沒見你回來了，最近過的怎麼樣？”
“我還好，只是你現在這樣……只怕是沒多久可以活了吧？”江離了當的開口道。
此刻的張韓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很不對勁，背上凸起的手掌輪廓不斷亂動，將還未徹底凝固的血漬再次擴大。
很明顯，張韓快要厲鬼復甦了，背上那隻可怖的刺青鬼不再回到他的身體內，而是愈發躁動著要扒開他的背部鑽出來。
“之前發生了一些不太好事情，我不得不濫用了自身的靈異。”
張韓喘著粗氣，接過江離遞來的紙巾說道，“能夠看見自己的小孩出生，我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現在還能有個把月的活頭，就安安心心多陪陪家裡人，儘量不留下遺憾。”
“我的小孩現在有個把月大了，是個女孩，可惜出來的忙了些沒帶手機，不然現在給你看看她的照片。”
江離想了想，隨即將右手伸進了張韓衣服裡摸索起來。
“你要幹什麼？”張韓頓時不適應的叫了一聲，下意識想要阻止江離的動作。
“別動，我替你看看你那隻鬼具體的情況。”江離道。
拖屍鬼漆黑的右臂在張韓背上一點點上摸。
很快，江離摸到了一隻不斷亂動的怪手。
這隻怪手力道很大，能夠輕易將人的骨頭捏碎，對其他厲鬼也有極強的限制能力。
只不過刺青鬼近身才能使用的限制太大，張韓這才面臨著高復甦壓力，低靈異回報的尷尬局面。
此刻，江離抓住了那隻刺青鬼的怪手，試著透過壓制一點點將其按回到張韓身體裡。
如果只是強行按壓，不僅鬼按不回去，張韓還會先一步被手撕開，只有恰當的力道配合壓制的靈異才能在不害死張韓的前提下將鬼塞回去。
刺青的怪手不斷亂動，將張韓本就千瘡百孔的後背扯出更多傷口，哪怕張韓早已基本適應這種劇痛，此刻還是忍不住低聲痛呼起來。
不多時，張韓背上凸出的輪廓小了許多，滲血的傷口也透過鬼血管進行了縫合開始止血。
江離收回表面佈滿血管的右手，嘗試著戳了戳張韓的後背，見其不再滲血開口道:
“這樣的話你或許會舒服一些，雖然治標不治本，以後這隻手還是會再次鑽出來。”
“我身體裡的鬼縮回去了一些，確實是舒服了很多，謝謝你。”張韓發自內心的說道，“你吃過飯了麼，沒有的話可以去我家吃一頓，我老婆廚藝很不錯的。”
“吃飯就算了，我們當初共同患難過，我自然希望你過得好一些。”江離道，“如果你想要再活久一點，或許應該考慮再駕馭一隻合適的厲鬼來保持體內靈異的平衡。”
聞言，張韓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這我也沒有辦法，我去找了一個叫做陳教授的人進行評估，他覺得我需要駕馭一隻能夠把刺青鬼限制在身體裡的厲鬼，但符合條件的鬼很少，我也花不起那個代價。”
“把鬼限制在身體裡，穿一件特殊點衣服不就能夠做到嗎，比如說鬼壽衣，你應該知道這玩意。”江離道。
“可鬼壽衣現在已經失蹤了，沒人知道它現在在哪。”張韓道。
“那東西現在在我手裡，恰好我最近又比較缺錢。”江離說道，“你要的話，一個億給你了。”
江離的想法很簡單。
張韓畢竟是自己當初在餓死鬼事件中共患難過的同伴，順手拉一把並沒有什麼問題，那件鬼壽衣留在自己手裡也只能吃灰，不如賣給張韓。
張韓先是一喜，隨即又沮喪了起來。
“呃，我現在一個億也掏不出來，買房買車太貴了，在這小區買兩套房子已經榨乾了我的積蓄。”
“……現在去借，借到了再去我的別墅找我。”
告別張韓之後，江離繼續在小區裡閒逛起來。
在他四處漫步，放空自己的過程中，夕陽漸漸落下了。
夜色顯現。
不知不覺間，江離來到了一間稍微有些眼熟的別墅面前。
“這裡似乎是住著……誰來著？”
江離仔細想了想，最終決定路過視窗的時候往裡面看一眼，確認一下里面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當江離正經過這棟別墅的門前時，眼前的大門忽地開啟了。
一個高挑苗條的女生走了出來，隨即又後退幾步扒在門上，俏臉上帶著明顯的驚訝。
“你是江離麼？”
江離仔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女生，直到後者開始臉紅才稍微有了些印象，“你是當初一起在那間超市裡的那個女生吧，我還記得你的名字，應該叫做堯小婷。”
聞言，扒在門上的堯小婷嘿嘿一笑，“原來你也還記得我。”
“嗯嗯，看來你過的也還不錯，那我先走了。”
說著，江離便準備直接離開。
“嗯……這麼久沒見，你不進來坐坐嗎？”堯小婷站在門邊支支吾吾的問道。
“開什麼玩笑，天已經黑了，孤男寡女要是獨處一室，豈不是到時候要被人說閒話？”江離一本正經的說道，“我雖然不是很在意名聲這方面，但你畢竟是女生，這樣不太好。”
“啊？我不是一個人住啊，江清白老太太也在裡面。”
堯小婷說著，朝江離徹底推開了門，“其實老太太一直想見見你和你聊聊天來著，但你之前一直不在，她讓我等你回來了請你做客，你願意來麼？”
“有個老人想見我，這倒是挺稀奇的，那我進來了。”
進入到這棟小別墅的內部，江離頓時為眼前的景象恍惚了片刻。
溫暖的黃色燈光照亮著客廳，沙發上擺放著的幾個卡通玩偶與抱枕，未拉上的米色窗簾旁是幾盆小小的綠植，整體佈局給人的感覺非常和諧、舒適。
兩個沒有血緣關係、年齡還相差了幾十歲的女人也能夠把日子過得這麼舒適嗎？
江離感到稍微吃驚，在堯小婷的帶領下坐在沙發前。
堯小婷一邊倒茶，一邊朝著樓上喊著：
“婆婆，你要找的江離來了！”
聽著樓上傳來的拖鞋塔塔聲，江離不禁開口問道：
“現在距離當時的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沒去讀書？”
“我啊？”
堯小婷放下茶壺，追憶般抬起頭，平靜的說道，“當時我的父母都去世了，本地也沒有能接濟我的親戚，要我再轉學去別的學校上學也沒有這個條件吧，我想著自己的成績在之前的班級也就普普通通，就算高考發揮超常也就是上個一本。”
“與其去讀不一定能讀完的書，我覺得留在這裡挺好的，既有房子住，還能聽聽老太太分享人生經驗。”
“對了，王山叔叔和另外一個叫姜尚白的叔叔每個月還會給我一萬塊的生活費。”
“這樣啊。”江離想了想，隨即說道，“還要照顧老人的話，一萬塊少了一點，五萬塊才對。”
“夠了夠了，一萬塊就很夠花了，而且我高中生哪裡配的上這麼多錢。”堯小婷搖頭道。
這時，那位叫做江清白的老太太終於從樓上走了下來，扶著臉上的老花眼鏡朝沙發上看著。
“小婷啊，婆婆想單獨和客人說說話，你可以先回自己房間裡休息嗎？”
“嗯嗯，我現在就去。”
直到堯小婷回到二樓的房間徹底把門關上，這位老太太才坐到了江離的身邊。
起初，江離只是以為她對自己感到好奇，想要聊一聊關於靈異和厲鬼的事情，所以心中並沒有多少波瀾。
她是不是姜尚白的外婆現在都不重要了，只是出於尊重江離才應邀坐下來和她談話。
聊聊家常，說說厲鬼，談話應該就這麼過去了。
但江清白老太太開口的第一句話頓時讓江離愣住了。
“江離，你是從哪裡來的這裡呀。”
“……剛才從國外回來的吧，怎麼了？”
老太太雙手將老花鏡按了按，隨即搖著頭說道：
“不對，當初你明明是從超市外面進來的，我那時候眼睛比現在好，你是突然抱著一隻大一點的木盒子出現的，就像是電影裡憑空出現的一樣。”
聞言，江離抿了一口茶，平靜的說道：
“這很正常，您難道還不知道鬼的事情嗎，我當時就是憑藉著某隻鬼的靈異來到的這裡。”
“哦哦，這樣啊。”江清白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遺憾的表情，接著說道，“我曾經做過作家、做過記者甚至還信過佛，留下了很多遺憾的事情，當時想的最多的就是重生回到過去，改變一些自己無法接受的遺憾，年輕的時候我做過很多類似這樣的夢，就期待著會有這麼一天。”
“幾十年過去，我本來都忘記了那些幻想，但你當時的表現實在是太特殊了，讓我彷彿看見了一名真正的重生者回到過去改變遺憾一般。”
“我在冥冥中感覺到，你的出現其實是個意外，尤其是讓我們這些人活下來，這原本是不該發生的事情。”
“那都是想象而已，您年紀大了，應該想一些實際性的東西，而不是跟年輕人趕潮流，幻想太多。”江離道，“什麼重生，穿越之類的東西根本是不存在的。”
“也許吧，但我老人家的腦袋還沒有不好使到那種程度。”江清白道，“就算你不是重生者，在我看來你也做到了重生者才能做到的事情，因此我很想和你聊一聊。”江清白道。
“如果真的有重生者出現，他將會彌補過去發生的遺憾，還是會不小心留下更多的遺憾？”
“兩者都有吧，原本死去的人可能會活下來，不該這個時候死去的人受到影響提前死去。”江離道。
“那麼這樣的話，一手製造出這個結果的人應該是怎麼樣的想法或感受呢？”
江清白說著，慢悠悠地給江離的杯子裡倒茶，一雙渾濁的眼睛卻是緊緊盯著江離的臉。
“不會有怎麼樣的感受，無非就是選擇一條自己從未選過的路走。”江離道，“這樣的話，你所渴望的重生不過是去經歷另外一場你沒有選擇過的遺憾罷了。”
江老太太想了想，隨即說道：
“你說的很對，都是經歷另外一場遺憾罷了。”
“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死在了那間超市裡，夢見我的外孫因為爭鬥被人殺死了，如果那種可能存在的話，那還是現在這樣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