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反殺
鮮血綻開時,如同血紅的花朵驟然綻放。
白蕪卿雙手緊緊攥著刀,渾身是血地癱坐在地上。
直到此刻,她才發覺自己因為過度緊張,手臂和胃都在不斷痙攣,雙腿更是軟得麵條一般,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忍過近乎眩暈的情緒失控,白蕪卿這才勉強轉頭看向一旁的殺人魔。
脊背佝僂卻身型格外高大的殺人魔匍匐在木櫃上,背後的黑袍上是一片濡溼的新鮮血跡。
他是被正中後心一擊斃命的,卻彷彿在死亡到來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慘白麵具下一雙黑洞洞的眼睛瞪得很大。
在那雙無神的瞳孔中,最後映出的卻是櫃子裡已經僵硬的女屍。
是的,藏在櫃子裡的並不是白蕪卿。
當殺人魔一步步走近藏人的木櫃時,白蕪卿正——
躺在他身旁的鐵床上。
穿著年輕女屍的血衣,臉上和頭髮上塗滿粘稠的血液,將碎肉黏在喉嚨處,模仿女屍脖頸的傷口。
而那把殺了無數無辜之人,最終也穩穩刺入殺人魔後心的刀,就被白蕪卿藏在身下。
從一樓房間衝出來的那個瞬間,白蕪卿便意識到,在這樣一個封閉空間中想要躲避殺人魔一個小時是很困難的。
或許可以賭殺人魔在殺了一個人後便失去殺人的樂趣,轉而去料理屍體,但白蕪卿不敢賭自己會不會是那個犧牲品。
既然如此,唯一可行且能保證所有人存活的方案就是——
反殺殺人魔。
這當然很困難,甚至有些異想天開。
但當發覺這座加油站中應該還有一把刀的時候,白蕪卿便隱約有了想法。
雖然在畢業後選擇了入殮師作為職業,但白蕪卿在大一大二也是上過解剖課的。
即便達不到瘋狂刺人一百刀最終輕傷的熟練度,但刀刺入哪裡能夠一擊斃命白蕪卿還是知道的。
只要一個合適的機會,白蕪卿並不認為依舊肉體凡胎的殺人魔是無敵的。
而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三樓那具新鮮的女屍給了白蕪卿操作的空間。
因為死亡時間尚短,屍僵還沒有形成,白蕪卿還算輕鬆地脫掉了女屍的連衣裙,又為她換上自己的衣服,而後將對方擺成蜷縮的姿勢放入木櫃之中。
迅速將自己裝扮成女屍後,白蕪卿躺在了鐵床上。
她賭的就是殺人魔在下意識中就會忽略鐵床上的“屍體”,轉而將全部精力放在與離開時不同的木櫃上。
——就像李猛當時選擇藏身木櫃一樣,一般人被堵在封閉空間後,都會下意識求助於能夠藏身的木櫃,而非完全暴露在殺人魔視線中的鐵床。
事實證明,白蕪卿猜測得不錯。
而另一個並非白蕪卿意願卻在陰差陽錯中幫了大忙的意外是,就在將屍體塞入木櫃後不久,屍僵便開始形成了。
慢慢變得僵硬的屍體無法維持白蕪卿擺出的姿勢,屍體手臂撞在木櫃上發出的聲響,反倒成為白蕪卿藏身木櫃之中的鐵證。
殺人魔對此一無所知,直直落入了白蕪卿的陷阱。
就在對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木櫃之中蜷縮的屍體時,白蕪卿抽出身下的刀,一刀送入殺人魔的後心。
精準、狠辣、沒有絲毫猶豫的一擊。
心臟被精準刺破的殺人魔至死都不能理解,鐵床上的“屍體”為何會突然“復活”,更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會死在被他輕蔑稱呼為“小老鼠”的人手上。
第一次殺人的白蕪卿在地上癱坐了整整十分鐘才勉強恢復一絲精神,她轉頭看向殺人魔臉上戴著的慘白麵具。
即便殺人魔已經死去,當注視著那張面具時,白蕪卿還是能感覺到發自內心的恐懼。
越發確認了這是個神奇道具的白蕪卿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將面具從殺人魔的臉上摘了下來。
面具下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雙眼圓瞪,表情還定格在即將開始殺戮的興奮和驟然死亡的驚愕之中。
沒了面具,白蕪卿對殺人魔的恐懼也緩解了不少,她扶著鐵床站起身,隨意將對方的屍體踹進床底,這才轉身將木櫃裡年輕女人的屍體搬了出來。
雖然是為了活命不得已為之,但肆意擺弄她人逝去的屍體也是事實。
作為入殮師的白蕪卿尤其注重對逝者的尊重。
她將蜷縮著的女屍放在鐵床上,搓熱雙手,而後一點點屈伸按摩和推拿逐漸變得僵硬的關節,將對方扭曲蜷縮的姿態儘量擺為規整的平躺。
找不到合適的斂容工具,白蕪卿只能扯下殺人魔較為乾淨的裡衣,輕輕為年輕女人淨面,而後梳攏對方沾著血液亂成一團的頭髮,為她紮了一個精緻的麻花辮。
脖頸處幾乎切斷頸骨的傷口無法恢復,白蕪卿便用一塊布條將傷口蓋住。
整儀環節倒是不需要再做什麼,為了偽裝,剛剛白蕪卿已經為屍體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因為兩人身形相似,乾乾靜靜的一套衣服穿在年輕女人身上,格外的合身。
經過一番斂容整儀,年輕女人的屍體躺在鐵床上,除了臉色過分蒼白外,看起來便像是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白蕪卿沉默片刻,向著屍體深深鞠了一躬。
“雖然素昧平生,但感謝你的幫助。”
屍體無言。
白蕪卿正在三樓工作,一樓的沈喬巧已經快要呆不住了。
腕錶兢兢業業顯示著時間,距離白蕪卿跑出去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個小時,距離任務完成還有十五分鐘。
白蕪卿久久沒有回來,沈喬巧幾乎以為對方已經遭遇了不測。
可殺人魔同樣沒有回來,難道白蕪卿還在這座加油站的某處苦苦牽制著殺人魔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自己要不要去幫幫忙……
可是以自己的能力,要是幫忙不成反而拖了後腿……
沈喬巧一個人陷入糾結,旁邊剛剛消停下來的王美娟卻突然發出“噢噢”的嘶吼聲。
對此已經熟門熟路的沈喬巧單手將布團往她的喉嚨裡塞了塞,壓低聲音威脅,“別吵,我在思考。”
王美娟的掙扎卻更加厲害了,不斷抬著腦袋視線盯著走廊,像是在示意什麼。
沈喬巧有些不耐煩,卻也還是順著對方的動作抬起頭,“叫什麼……”
“啊!”沈喬巧發出短暫的無聲尖叫。
不知何時悄然開啟的門口,站著一個身穿血色長裙,滿臉暗紅血液,頭髮倒披在臉上,一手提著鐵棍,一手拎著血淋淋長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