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門之隔
白蕪卿已經吐得眼眶泛紅,可當視線落在滿地殘肢斷骸時,她還是忍不住新一輪的乾嘔。
殺人魔已經追到一樓的環形樓梯,鐵棍在木地板上拖拽的響動一聲一聲刺在白蕪卿的耳膜。
白蕪卿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下去了。
在心中自我催眠著“不就是屍體嗎我見過得多了”,白蕪卿死死咬著牙,深深吸入一口氣,憋著萬般情緒邁出第一步。
即便雙腿發軟,腳步蹣跚,她還是堅定地跑上了通往三樓的樓梯。
奇怪的是,邁出第一步後,白蕪卿的恐懼驟然便消散了大半。
汙血鋪成的樓梯依舊散發著經久不散的血腥氣和腐臭味道,散落樓梯的碎肉骨骼依舊讓人望之作嘔,白蕪卿卻沒有那麼害怕了。
她的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上了三樓。
呈現在她眼前的是更加恐怖的人間地獄。
更多血、肉、骨頭、殘肢……
白蕪卿目不斜視,她在努力猜測殺人魔的刀會放在哪裡。
三樓顯然是殺人魔的老巢,從這裡血腥恐怖的程度來看,對方恐怕是將受害者透過樓梯拖拽到三樓,而後實施肢解。
既然如此,刀應該就在三樓。
如果自己是殺人魔,會在哪裡對受害者下手?
白蕪卿目光在三樓掃視一圈,最終視線定格在角落一間房門虛掩的房間。
那扇房門已經徹底被經年血液浸潤為深紅色,虛掩的房門下方縫隙中,甚至還有粘稠的血液向外滲出。
血液在離體後很快就會凝固,像這樣變得粘稠卻還未完全凝固,一般意味著離體不超過三十分鐘。
這個房間內……或許會有剛剛去世不久的受害者。
之所以能肯定是受害者,是因為出血量實在是太大了。
白蕪卿她們剛剛進入加油站時,殺人魔應該就是在這個房間中行兇,是在察覺了他們發出的響動後才暫時離開,去尋找新的獵殺目標。
想到這裡,白蕪卿更加肯定——殺人魔的刀就在這間屋子裡。
深深吐出一口氣,白蕪卿鼓足勇氣,拉開房門。
房間很小,正中央擺著一張鐵質行軍床,木床旁邊則立著一個半人高的衣櫃。
狹小的行軍床上,躺著一具年輕女人的屍體。
滿頭黑髮凌亂地披散在臉上,沾著黏黏糊糊半凝固的血液,白蕪卿看不清對方的容貌。
更加可怖的傷口出現在她的喉嚨處,正如殺人魔歌聲中所唱的那樣,年輕女人的喉嚨處有一道深深的割痕。
動脈被割斷導致的大出血染紅了她身上的長裙,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躺在血色的海洋之中。
割斷脖頸的兇器刀具就放在年輕女人身旁,半米長的尖刀沾染血液,刀刃閃爍著森森寒光。
白蕪卿閃身進入房間,鎖上了房門。
“嗒”
“嗒”
“嗒”
殺人魔的腳步逐漸逼近。
拖沓的腳步聲在寂靜的走廊中激起沉悶的迴響,白蕪卿只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要隨著拖長的腳步變得七上八下。
她感覺自己快要心律失常了。
“咚——”
“咚——”
“咚——”
門外,索命般的敲門聲響起。
“小羊羔,我知道你在這裡,快快出來吧,讓我割斷你的喉嚨……”
白蕪卿緊緊閉著眼睛,連呼吸都調成了手動擋。
她儘量憋著氣,一聲不吭地聽著門外殺人魔荒腔走板的歌聲。
敲門聲越來越重,殺人魔似乎有些不耐煩,森冷沙啞的嗓音陰惻惻響起,“狡猾的小羊羔,你就算再怎麼躲,也躲不過我的,乖乖走出來迎接死亡不好嗎?”
白蕪卿不語。
得不到回應,殺人魔冷哼一聲,舉起了手中的鐵棍。
“咣————”
比砸在李猛藏身房間更重的砸門聲傳來,震得白蕪卿下意識渾身一抖。
她努力遏制住身體不由自主升起的恐懼,閉緊眼睛等待著殺人魔破門而入。
殺人魔力氣極大,這扇單薄的木門根本無法承受對方几次木棍揮擊,白蕪卿如今避無可避,只能靜靜等待。
“咣——咣——咣——”
又是連續三棍,伴隨著木門破裂聲一同響起的,還有殺人魔陰沉的嗓音。
“狡猾的小羊羔,你徹底激怒我了。”
“我不會一刀割斷你的喉嚨,我要慢慢放幹你的血,你會活著感受到痛苦,感受到我一口一口吃下你的肉……”
反鎖的木門被殺人魔一腳踹成碎片,在滿地木茬和凝固的血液中,殺人魔站在門口,並不急著走進屋內。
慘敗面具下黑洞洞的眼睛注視著屋子裡的一切,像是在戲耍著獵物的狩獵者。
鐵床上躺著被血液浸透的屍體,反倒是床邊的刀不見了蹤影。
原本只是虛掩的木櫃此刻櫃門緊閉,一小片衣角夾在門縫處,像是沒被藏好的兔子尾巴。
“你還能躲到哪兒去呢?這裡可沒有人替你吸引我的注意力了。”
白蕪卿憋氣憋得有些頭暈,聞言神思飄忽地想著——李猛可能不是很想聽到殺人魔這麼說。
“乖乖成為我的食物不好嗎,這間屋子只有這麼大,連捉迷藏都變得無聊了……”
殺人魔還在說著,鐵床旁邊的木櫃裡陡然傳出一聲輕響。
“當——”
像是肢體與木櫃接觸發出的聲音,響動不算大,在寂靜的三樓卻顯得格外醒目。
“哈!”殺人魔發出一聲冷笑,“小羊羔終於忍不住了,或者我不該叫你小羊羔,而該叫你藏在木櫃裡的小老鼠?”
他拖著鐵棍,一步一步地向木櫃走去。
白蕪卿緊張到根本無法呼吸,她只覺得頭暈目眩,即便緊緊閉著眼睛似乎也能感受到殺人魔逐漸逼近帶來的黑影。
手腳冰涼僵硬,像是被塞進冰櫃裡凍成邦邦硬的冰塊,白蕪卿從來沒有如此逼近過死亡。
殺人魔離得越來越近,她幾乎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經久不散的血腥氣。
木櫃的櫃門緊緊關著,殺人魔站在櫃門前,距離白蕪卿只有一步之遙。
“真無趣啊,小老鼠這就要被我殺死了。”殺人魔沙啞尖厲的聲音就在白蕪卿耳邊響起,“就算你拿走了我的刀,你以為你能打得過我嗎?”
“終究不過是隻敢藏在櫃子裡祈禱苟活的老鼠罷了……”
殺人魔說著,高高舉起手中的鐵棍,用力砸向木櫃的櫃門。
極致的恐懼下,白蕪卿竟然莫名平靜下來,她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想。
木櫃門比起房門更加脆弱,僅僅只是一棍,櫃門便如同秋日落葉便咔嚓咔嚓碎裂。
櫃門破碎,櫃子中蜷縮著的身影便再也無處遁形。
看著背對自己縮成一團的人影,殺人魔發出尖厲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真可惜,捉迷藏遊戲結束了!!!”
鐵棍高高舉起,而後……
血色噴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