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有病
那一瞬間,陸燼珩以為自己聽岔了。
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仰著臉的女人,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張臉鍍上一層薄薄的光暈。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白允禎點頭,語氣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我是真的不想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我想了一下,最好的辦法就是你來假扮我的男朋友。”
“你放心好了,大姨太給我介紹的三個人都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肯定都沒見過你。”
陸燼珩想都沒想就拒絕。
“你要是真想找人假扮,隨便花點錢,多得是人願意接這個活,麻煩讓開。”
他的視線越過白允禎,朝客廳那邊掃了一眼。
不看還好,這一看正好和白珂望過來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個正著。
“燼珩,禎禎,你們在那邊說什麼呢?”
她說著就朝這邊走來,白崇山和方琴聞聲也朝著這邊看來。
白允禎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頭也不回,聲音清清脆脆地揚了起來:“姐夫在給我傳授明天的相親經驗呢。”
白珂走近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圈。
方才從沙發的角度看過來,她差點以為這兩人要貼到一塊去了,走近了才看清,兩人中間還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算不上曖昧。
她鬆了口氣,笑著打趣道,“燼珩,你哪有什麼這方面的經驗啊,就別逗禎禎了。”
白允禎順勢讓開兩步,聳了聳肩,臉上又掛出那副乖巧聽話的表情,“沒關係的,姐夫,你剛才說的我都記住了,要是明天我真的相上了,你可就是我的大恩人!”
說完,她就鑽進了洗手間。
白珂有些好奇地望向陸燼珩,“你跟禎禎都說什麼了?相親這種事還真有秘訣?”
陸燼珩拉起白珂的手,語氣淡淡的,“沒什麼,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罷了,時間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等到白允禎從洗手間出來時,客廳裡已經沒了陸燼珩和白珂的身影,方琴正陪著白崇山在沙發上聽戲。
她轉身上樓,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了會兒呆。
以方琴的心性,怎麼可能真心給她介紹什麼好人家?
只怕那三個人裡,要麼是有隱疾的,要麼是脾性暴戾的,要麼就是衝著白家財產來的。
總之,沒一個能讓她好過。
第二天出門前,白允禎站在鏡子前,盯著自己白皙的脖頸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在頸側不輕不重地掐了兩道紅痕。
痕跡不重,但足夠引人遐想。
第一個相親物件姓付,據說是做洋貨生意的,留英歸來,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他一坐下就看見她脖子上的痕跡,微微一愣。
白允禎裝作不在意他的目光,一副“你懂的”的語氣開口說道:“忘了跟付先生說,我這個人其實沒什麼太大的缺點,只是我向來不贊成那種封建思想,憑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不行?”
“付先生你放心,要是等咱們結婚了,我一定不干涉你在外邊找女人,但是同樣的,我往家裡帶男人,你也別管我。”
男人滿臉震驚錯愕。
“你、你簡直就是不守婦道!”
白允禎歪了歪頭,語氣無辜極了,“什麼叫不守婦道?我不過是講究男女平等罷了。付先生不是留洋回來的嗎?國外不也天天喊著自由平等那一套?”
對方被她噎得滿臉通紅,連飯都沒吃,拎起外套就走了。
第二個相親物件,她用同樣的說辭,對方比付先生跑得還快。
可直到第三個人。
姓陳,叫陳子建。
對方聽了後沒什麼反應,看上去似乎還很期待。
“我完全可以接受,白小姐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我就是想找一個人協議結婚,與其和那些裝模作樣的千金小姐演戲,倒不如找一個像你這樣坦誠的人。”
這下,輪到白允禎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不是不願意演戲,而是從頭到尾,她壓根就沒有想過要結婚。
白允禎一口檸檬水嗆在喉嚨裡,她咳了兩聲才放下杯子,“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脾氣不好,而且我每天都要帶男人回家的,到時候你家裡被我弄得烏煙瘴氣,頭上還要頂好幾頂綠帽子,你真能接受??”
陳子建只是笑著點頭。
“我說了,我可以接受。”
白允禎坐不住了,她猛地站起身,試圖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一丁點偽裝的痕跡,但是沒有。
他的表情平和真誠。
她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就在這時,餘光瞥見餐廳門口走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勾了勾唇。
“陳先生對嗎,就算您能接受我所有條件,有一點,恐怕您還是接受無能。”
陳子建挑了挑眉:“什麼?”
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白允禎一本正經地開口,“我有病。”
陸燼珩剛走到餐桌旁邊,就聽見她擲地有聲地丟擲這三個字,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
白允禎已經衝他招起了手,聲音拔高了幾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私人醫生,怕您不信,特意把他叫來了。實不相瞞,我有很嚴重的性病,還有腳氣,你知道的,這種病是會傳染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還用手肘輕輕捅了一下陸燼珩,催他開口。
陸燼珩今天本來調休,忽然接到一通電話說餐廳這邊出了點事,非要他來一趟。
結果來了之後才發現,白允禎居然將相親地點定在了自己名下的餐廳,還買通了經理把他騙了過來。
這世上大概沒有人比白允禎更會滿嘴跑火車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是,白二小姐的症狀比較嚴重,我個人是不建議她馬上結婚的。”
陳子健的表情終於變得難看起來,眼神在白允禎和陸燼珩之間打量著,最後還是跨不過心裡那道坎。
他禮貌地站起身,說了句“打擾了”便轉身離開。
臨走前還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了好幾張紙,把自己兩隻手翻來覆去地擦了好幾遍,彷彿和白允禎坐在同一張桌子,呼吸過的空氣都帶著病菌。
等人徹底走遠了,白允禎才往後一靠,笑得直不起腰來。
陸燼珩看她這副得意的樣子,既好氣又好笑。
“下次相親麻煩別再選在我家的餐廳了。你自己的事情,別老是給別人添麻煩。”
“你是我姐夫,又不算外人。”白允禎說著,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坐下,“好了,那就當感謝你仗義幫忙,一塊吃個下午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