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李密之謀
接下來的七日,李密白日裡與翟讓及諸將議事,晚間則閉門讀書寫文。
他只用了三日便草成一篇檄文,洋洋三千言,歷數楊廣十大罪狀,辭藻華美而氣勢磅礴,傳抄出去後,竟在河南士林間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而真正讓翟讓驚喜的是,檄文發出後不過五日,便有數撥人暗中送來訊息。
先是滎陽房氏,差心腹家奴連夜送來三百石精米、五十匹絹帛,附一封密信,信中言辭懇切,只說“久仰蒲山公大才,願為瓦崗義舉略盡綿力”。
緊接著是鄭州鄭氏,也送來了五百斤精鐵、三百柄陌刀,還有錢糧若干。
翟讓捧著兩封密信,手指微微發顫。他起事三年,河南豪族雖偶有資助,卻從來是遮遮掩掩、半推半就,何曾如此爽快過。他抬起頭,望著對面端坐的李密,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蒲山公,你一到瓦崗,這些東西就來了。\"翟讓將信放在案上,感嘆道:\"早知一張檄文這般管用,我三年前就該寫了。\"
李密聽了微微一笑,心中卻是一陣不屑,檄文只要稍微有點水平的人都能寫,但能和他李密相提並論嗎?
那些世家大族真的是認這些檄文嗎?不,檄文只是忽悠那些賤民的,忽悠那些熱血青年的,至於世家大族,哪個不是老奸巨猾之人。
他們送來錢糧,又豈是衝著檄文來的,分明是衝著寫檄文的人來的,沒有李密,誰理睬你翟讓?
還真的把自己當做一個人物了。到底不是世家出身,哪裡知道這裡面的門道。
“大當家所言甚是,如今楊廣荒淫無道,天下苦其久矣!大當家坐鎮中原,威震東都,這些人早就想支援大當家的了,所缺的不過是一個藉口而已。”李密還是吹捧道。
與此同時,瓦崗寨東南方向三百里外的曹州,一座深宅大院內,一個年輕人正站在廳中,手裡握著李密那篇檄文的抄本,一字一句讀得仔細。
此人不過二十出頭,面容俊朗而眼神銳利,身量修長,肩背寬闊,哪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也能顯出其氣勢不俗,他正是曹州豪強徐氏之子徐世勣也。
徐家在曹州世代經營,田地千頃,佃戶無數,更兼私下冶鐵鑄兵,勢力遠超尋常鄉紳。徐世勣自幼習文練武,頗有大志。
\"父親看過了麼?“徐世勣放下檄文,問身後的老僕。
老僕恭聲道:”老爺看過了,說讓郎君自個拿主意。\"
徐世勣又讀了一遍檄文,忽然笑了笑,將檄文摺好收入懷中,抬步往外走去。
\"小郎君要去哪兒?\"
\"去一趟瓦崗。\"
數日之後,瓦崗寨門外又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哨兵遠遠望見一隊人馬從東南而來,為首一人高坐馬上,身後跟著數十輛滿載箱籠的大車,車輪軋在黃土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轍印。
訊息傳到寨中時,翟讓正在和李密商議下一步方略。他聽完稟報,驚喜道:\"曹州徐氏?徐世勣親自來了?\"
“恭喜大當家,徐世勣此人不簡單,此人精通兵法,一旦此人加入我瓦崗寨,必定如虎添翼啊!”李密連忙恭喜道。
“哈哈,走,李賢弟,你我一起出迎。”翟讓大喜。
“大當家,請。”李密目光閃爍,跟在翟讓身後,迎接徐世勣的到來。
廳門大開,翟讓笑聲未落,已攜李密並肩而出。寨門外,那隊人馬正魚貫而入,為首一人翻身下馬,動作利落,正是徐世勣。
“曹州徐世勣,拜見翟大當家。見過蒲山公。”徐世勣抱拳躬身,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翟讓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臂肘,神情熱切,詢問道:“世勣賢弟,令尊可安好?快快,進廳說話。”
賓主落座,翟讓坐在主位,李密居左,徐世勣居右。廳中四面立著數名親衛,門外陽光斜照進來,落在青磚地上,一片明晃晃的光。
翟讓命人上了熱茶,又吩咐宰羊備酒,這才轉向徐世勣,笑問道:“賢弟此來,可是也讀了蒲山公那篇檄文?”
徐世勣微微一笑,說道:“蒲山公的檄文讓人看的熱血沸騰,但某家此來,不僅僅因為檄文,更是因為瓦崗寨的大業。”
“大當家,晚輩在曹州這些年,雖未親歷戰陣,卻時時刻刻在觀天下大勢。瓦崗如今擁眾數萬,據河南之腹心,東都之側翼,聲勢確實赫赫。但恕晚輩直言,眼下瓦崗之盛,不過是空中樓閣。”
翟讓眉頭微動,沒有接話。李密倒是目光一閃,微微坐直了身子。
徐世勣並沒有理會兩人,繼續說道:“瓦崗北面是黃河,東面是滎陽張須陀,南面是梁郡趙猛。張須陀此人,大當家想必比我清楚,他手下的兵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卒,三年來大小數十戰,從未敗過。趙猛雖不如張須陀,但能擊敗朱粲,想來也不是輕易能啃下的。”
“若二位同時發兵,一從北向南,一從西向東,夾擊瓦崗,大當家可有把握同時擋住?”
廳中一時靜了下來。翟讓放下茶碗,面色凝重。
李密點點頭,也說道:“徐賢弟所言極是。張須陀與趙猛之患,某也思慮多日。但某以為,與其坐等二敵聯手,不如先發制人。張須陀在滎陽,距瓦崗不過二百里,只要一戰擊潰張須陀,滎陽便在我手。”
“蒲山公的意思是,先擊張須陀?”徐世勣詢問道。
“正是。”李密正容道:“先解決張須陀,佔據滎陽,不僅僅因為他距離我們近,更重要的是糧草,距離滎陽東南不到百里,便是興洛倉,興洛倉乃是天下第一大糧倉,楊廣徵高麗時積攢的糧食大半都在那裡。若我們拿下滎陽,再取興洛倉。有糧在手,我們才能招兵買馬啊!”
糧食。亂世之中,糧食比刀劍更致命。
翟讓聽到“興洛倉”三個字時,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起事三年,最缺的就是糧,手下的弟兄們餓著肚子打仗,時常要靠著劫掠附近的村鎮才能維持。若是得了興洛倉,那便是有了爭天下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