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全城總動員
城裡跟城外都十分忙碌。
把八牛弩放到北門的敵樓裡,沙袋堆到有半個人那麼高。
葛塔用一根門軸當撬槓,一手舉起它,臉上一點都不出汗,氣也不喘,下面的新兵看了都張大了嘴巴,咂著嘴就被一腳踢到:
“看什麼看,搬磚去!”
陳梟手下的四百人被單獨編成一個營,負責城南的土方工程。
挖溝的挖溝,夯土的夯土。
不用別人催,都自己幹。
倒使得督工的德三兒多餘起來,揹著手轉了兩圈也插不上手,乾脆蹲到溝邊幫著別人數土方去了。
護城壕又擴大到五丈寬,溝底密佈尖樁,上面虛掩著浮土跟柴草。
拆下來的橋板也沒有浪費掉,釘上鐵籤子變成幾十個拒馬,放在壕溝後面的空地上。
吳道蹲在溝沿上,用樹枝在地上畫圈:
“梅花坑,按照五個人一組,組跟組必須錯開位置。”
“等衝起來,第一排的失蹄,後面的就會自己踩自己。”
記賬的書吏小聲說:
“大人,如果他們下了馬,繞道走呢?”
“方圓三十里之內沒有糧食也沒有水源,等到天黑的時候,馬也都得趴下。”
吳道把樹枝一扔:
“急什麼,讓他先繞。”
傍晚的時候他又巡視了一番城牆,在西段把地圖攤開:
“西段地勢平坦,最招騎兵。誰來?”
“我。”
劉司坤在一旁站著,就一個字。
吳道點了下頭之後就向前走去。
…………
前廳的燈在夜裡也是亮的。
林晚秋把一疊名冊拿進來,發現吳道伏在圖紙上睡覺,眉頭皺得緊緊的,手裡還拿著一支筆。
站了一會兒,她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小瓷罐放在圖紙旁邊,用鎮紙壓住。
“抹眼睛的。”
她說,“明天早上辰時議事,不要遲到。”
人走後,簾子晃了兩下才停下來。
吳道揉了揉自己的
吳道揉著眼坐起來,瞅著那個瓷罐樂了一下。
開啟一聞,涼絲絲的薄荷氣,衝的腦仁兒都清亮了。他朝門口望了一眼,簾子還在輕輕晃。
……
第二天天一亮,先送人出門。
城門口,探子換回了北莽皮袍,包袱裡除了乾糧還多了一包碎銀。
吳道替他理了理領口:
“記住嘍,存糧在南倉,我中了箭軍心不穩。戲要演足一些,你家主子多疑。”
探子撩袍跪下,結結實實磕了個頭:
“大人,小人一家老小還在北邊。”
“記著呢。”吳道把他拽起來,“打完這仗接他們出來。想留想走,到時候你自己挑。”
探子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什麼,翻身上馬,頭也不回的奔西北去了。
德三兒在後頭咂舌:
“大當家,萬一他過去全招了呢?”
“招就招。”
吳道負手望著那騎遠去:
“真話裡摻幾句假的,才好往下嚥。”
正說著,南門裡側錢四海也上了馬,懷裡貼身揣著那份絲綢貨單的抄本。吳道走過去,壓低聲音:
“見了霍霸天,先談買賣,再敘交情,最後才給他看那張紙。順序可不能亂。”
“放心。”
錢四海抱拳一笑:
“他不識抬舉,我就賴在他府上吃飯,頓頓撿貴的點,吃到他心疼為止。”
一行人出南門,直奔南峰城。
……
夜裡謝晴端了一碗銀耳羹進前廳。
碗放下,她卻沒走。
絞著帕子在燈影裡站了一會兒。
“二叔。”
她聲音很輕,“那面‘吳’字旗,是我們家的。吳家商隊的旗。”
吳道抬起頭。
“我知道你有難處。”
他把碗往前推了推:
“剩下的話,等打完這仗再說。打贏了,我替你料理清楚。”
謝晴眼圈紅了紅,出去了,腳步比來時輕快不少。
屏風後頭林晚秋轉了出來,似笑非笑瞥他一眼:
“嫂子燉的羹,喝的挺香?”
“充飢。”
吳道頭也不抬。
簾子嘩啦一聲,人走了。
……
後半夜,西北方向的天燒紅了。
斥候連滾帶爬衝進院:
“報,宗弼前鋒過了野狐峪,把沒來得及搬空的柳樹屯也點了!狼煙升起之後,距離京城只有四十里的距離了。”
話音剛落,南面就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報~官道上有一支隊伍,杏黃旗上繡著‘天使’兩個字,車駕,儀仗都很齊整,應該是從京城來的欽差,正往這邊來!”
滿院子的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德三兒嚥下一口口水:
“大當家,北方的是要命的,南方的……不會是來送東西的吧?”
吳道站在院子中間,往西北看了看,又往南邊看了看。
“他孃的,兩邊都是客人。”他一揮手說,“傳令,四門增兵,弓弩上弦。欽差那邊的人去迎接-客氣一些,但是不要讓對方靠北牆。”
眾人轟然應諾之後,各自離去。更鼓已經敲了四更,這一晚,清河城裡很少有人能睡個安穩覺。
宗弼的大軍在中午的時候就到了。
沒有號角聲,也沒有人在叫陣。
黑壓壓的騎兵從北面地平線處漫過來,沿清河城四面紮營,東一堆,西一堆,遠遠望去就像撒了一地的黑豆一樣。
吳道站在城樓上面,拿著千里鏡看了好一陣子之後,放下來說:“這個人不好對付。”
“怎樣說?”宋書走過來。
“完顏闊紮營的時候,帳篷全部擠作一團,唯恐別人不知道他的兵力有多少。”
吳道把千里鏡遞給林晚秋說:
“你看他的軍營,四門各有自己的一股勢力,彼此之間保持半里左右的距離,誰也燒不著誰。”
林晚秋看了兩眼說:“上次大火把他燒精了。”
“所以不好對付。”
話一說完,北莽方面就先動了手。沒有攻城,幾千騎兵分散到各地收割小麥,將來不及收割的青苗連根拔起,裝上車拉回營地餵馬,又把搶到的百姓成群結隊趕到城下。
城頭靜悄悄的過了會兒。
“把命令傳出去,”吳道揉了揉自己的臉,“從今天開始,各門吊籃增加數量。”
……
傍晚,一支羽箭射上北門城樓,箭桿上綁著封信。
信的極有排場,開頭羅列了一大串官銜,佔了整整半頁,中心意思就一句話:開門獻城,官封千戶;負隅頑抗,雞犬不留。
吳道看完,隨手丟給宋書:“回一個。”
宋書研墨提筆,一炷香的工夫寫完,搖頭晃腦念給眾人聽:
“久聞二將軍治軍嚴整,就是聽說打仗太費糧草。敝城存糧還夠,已經在南門外備好了薄粥,貴軍人困馬乏的,自己去端就行,不用客氣。另,令弟上個月來過一趟,來的急,走的更急,沒能好好招待,一直覺得遺憾。”
滿堂人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據說信送到大營,宗弼從頭看到尾,一言不發。
把信紙捏成一團扔在地上。
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撿起,展開重看了一遍,這才真扔了。
後帳簾子一挑,完顏闊探出半個腦袋,纏著布的臉只剩一隻眼能睜開:“二弟,信歸信,那姓吳的,鬼的很。你哥我就是不信這個邪,才躺到今天。”
宗弼擺擺手,沒接這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