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官家正名，入城安民
大寧軍隊南撤的官道上，兩千多個殘兵拖著兵刃，亂糟糟的往後方大營趕路。
何將軍騎在馬上，身上的血跡幹了之後結成一塊塊黑斑，心裡還在後怕。
回到後方大營的中軍帳篷裡，何將軍連盔甲都沒脫，直接走到桌案前坐下。
副將端了一碗熱水過來，在旁邊小聲問：“將軍，野狐嶺這一仗，咱們死了千把人，朝廷兵部要是追查下來，咱們該怎麼回話？”
“慌什麼，有本將在，天塌不下來。”
何將軍拿起毛筆，扯過一張上好的公文宣紙鋪平。
他心裡盤算的很清楚，要是實話實說，講自己被北莽重騎兵打的差點沒命，回京之後別說保住官位，腦袋都得搬家。
要是把這場仗寫成大勝，不僅能遮掩傷亡，還能把抄盧家得來的兩萬兩銀子名正言順的揣進自己腰包。
副將在旁邊低聲提醒：“將軍，那吳道和北坡那幫人呢？咱們真要把他們報上去？”
何將軍一邊磨墨一邊說道：“你懂什麼，不把吳道報上去，朝廷問起來是誰幫著擋住蠻子側翼的，你怎麼編？”
“再說了，把吳道列為頭功，朝廷兵部就會覺得清河城外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鄉勇在頂著。”
“以後蠻子要是真的破了清河城，那是地方鄉勇防守不力，跟咱們大營有什麼關係？”
副將聽完連連點頭：“還是將軍想的這麼長遠，功勞全歸將軍，後面的黑鍋全讓那幫土匪背了。”
何將軍冷笑一聲，蘸飽了墨汁，在公文上飛快的寫了起來。
他把自己寫成身先士卒的統帥，帶著三千精兵在野狐嶺死戰不退，親手斬殺了幾個北莽騎兵，成功把敵人的先鋒打退。
寫到最後，何將軍按照之前在山谷裡的約定，把“清河鄉勇團練”加了上去。
他在公文裡寫明，清河鄉勇團練統領吳道作戰勇猛，配合大軍重創敵軍，當記首功。
寫完之後，何將軍蓋上自己的將印，交給傳令官：“八百里加急，馬上送去京城兵部。”
傳令官接過公文，轉身跑出大帳，騎馬直奔京城。
這份戰報一送上去，吳道手裡的鄉勇名頭就算在兵部掛了號，成了朝廷公開承認的合法武裝。
……
同一時間，清河縣衙的後堂裡。
王縣丞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賬本，手抖的停不下來。
一個老衙役快步跑進後堂，大聲喊道：“大人，城外的大軍全撤走了，何將軍帶人直接往南跑了！”
“守備軍早跑光了，現在朝廷的兵也走了，城裡連個拿刀的兵丁都找不著。”
王縣丞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縣令跑了，兵也跑了，留下本官一個人在這等死嗎？”
衙役在旁邊小聲提議：“大人，要不咱們也收拾東西逃命吧？”
王縣丞罵道：“逃？本官一家老小都在清河城，祖墳和田產全在這，往哪逃？”
“路上全是潰兵和難民，出了城死的更快！”
王縣丞心裡反覆盤算，眼下朝廷指望不上，唯獨城外北坡的吳道手裡有兵有糧，連何將軍都得給他面子。
王縣丞咬了咬牙，下定決心：“備車，馬上去北坡大營找吳統領！”
不多時，王縣丞坐著馬車一路趕到了北坡大營。
下了車，王縣丞快步走到營地中間，見到正在看弟兄們操練的吳道。
王縣丞走上前，把縣衙的大印拿了出來，遞到吳道面前：“吳統領，官軍全撤走了，現在滿城百姓人心惶惶，隨時可能生亂。”
“下官求吳統領帶著弟兄們進城接管防務，只要能保住清河城，縣衙上下全聽統領調遣。”
吳道看了看那方官印，沒有伸手去接。
旁邊的葛塔湊過來說：“刀哥，這老頭既然把印送上門了，咱們乾脆直接佔了縣衙，您來當縣令算了。”
吳道轉頭對葛塔說：“別胡說八道，咱們要是直接佔了縣衙，朝廷那邊立刻就會把咱們定成反賊。”
吳道看著王縣丞說：“王大人把印收回去吧。”
吳道心裡很清楚，自己現在拿的是鄉勇的名頭，如果直接把縣令的位置佔了，那就是名正言順的造反。
把王縣丞留在前面管政務，自己只抓兵權和防務，既能掌控全城，又不會落人口實。
吳道對王縣丞說：“城裡的賦稅和戶籍還是由你來管，縣衙的差役也歸你調派，至於四座城門的防守和街面上的治安，全由我藏鋒寨來接手。”
王縣丞心裡鬆了一口氣，連忙把官印收回懷裡：“全聽統領安排，下官絕不多嘴。”
吳道隨即把劉司坤和謝晴叫了過來。
吳道對劉司坤吩咐道：“你帶一百個拿橫刀和連弩的弟兄進城，直接換掉城門原來的守兵，把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全接管過來。”
“城門設卡子，進出的人一律搜身！
“查出私藏兵刃和畫地圖的可疑人員，就直接扣押。”
劉司坤點頭應下：
“刀哥放心，一隻蒼蠅也別想隨便飛進來。”
吳道又轉頭對謝晴說：
“嫂子，城裡現在流民多，容易炸營鬧出亂子，你帶女營的人進城去辦施粥的事。”
謝晴問道：
“二叔，那咱們每天放多少糧食合適？”
吳道算了一下緩緩說到：
“盧家抄出來的糙米還有不少，先在東市和南市各設兩個大粥棚，每天早晚各施一次稠粥。”
“告訴領粥的百姓排隊領糧，敢鬧事搶奪的，不僅沒得吃還要治罪。”
謝晴把事情記在心裡：
“好，我這就帶人把大鐵鍋和米糧運進城。”
幾天下來，原本亂糟糟的清河城漸漸安靜了下來。
四座城門守備森嚴。
城頭上的破旗換成了藏鋒寨的紅巾標誌。
這都是潛移默化中完成的。
現在還留在清河城的基本都是跑也跑不掉的可憐人。
現在有這樣一群人又是保護他們，又是給他們施粥的。
他們管你是什麼人？
街上的流民吃上了熱粥，有了落腳的棚子，不再到處搶砸，幾家商鋪也陸陸續續卸下門板重新開張。
城裡的百姓和難民看著守城的紅巾弟兄，心裡踏實了許多，四處都在傳頌藏鋒寨的名號。
清河城往北八十里的大平原上，連綿成片的黑色牛皮帳篷紮在大路兩旁。
中軍大帳裡，北莽前鋒主帥完顏闊坐在主位上。
手裡還拿著一把切肉的小銀刀。
千騎統領呼延烈站在桌案前面，低著頭彙報情況。
完顏闊把小刀插在羊肉上，抬頭問：
“野狐嶺那邊，具體折了多少人馬？”
“回大帥，前鋒折了兩百三十個重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