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要的不是賞銀,是一條活路
“我要白鷺倉。”
“還有安平縣東邊那片荒地。”
周野的話讓秦烈有些意外。
追回一萬三千斤邊軍糧餉,又保住北境佈防圖,這份功勞已經不算小。
只要他開口,銀子、糧食,甚至軍中職位都有可能得到。
可他偏偏選了一座廢倉和一片沒人願意耕種的荒地。
秦烈抬頭看向白鷺倉。
倉房已經荒廢多年,牆體開裂,屋頂漏雨,周圍河道也只剩下一條淺淺水溝。除了幾間還能勉強遮風的石屋,幾乎沒有值錢的東西。
“你要這裡做什麼?”
“儲糧。”
周野回答得很直接。
“白鷺倉靠近舊河道,向西能回安平縣,向北連線臨河軍營,向東還有水路。”
“修好以後,荒山村多出的糧食可以放在這裡,臨河軍需要轉運糧餉,也能使用。”
秦烈看了他一眼。
“你還準備替臨河軍存糧?”
“不是白存。”
周野說道:“荒山村可以修倉、守倉、護送糧車。”
“軍中按照運送和保管的糧食數量,支付工錢,或者允許我們用糧換鹽、鐵和農具。”
韓魁站在旁邊,眼神微動。
荒山村真正缺的,從來不只是糧食。
古井能解決喝水。
黑風寨與崔家糧倉也能讓眾人暫時吃飽。
可村落想要長久發展,還需要鹽、鐵器、牲畜和穩定的交易渠道。
普通村落很難直接與軍營做生意。
白鷺倉卻可以成為中間的落腳點。
秦烈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你膽子不小。”
“剛剛建立一個村子,就想做軍糧生意?”
“我只是想活下去。”
周野看向那些糧車。
“黑風寨盯上荒山村,是因為我們有井。”
“崔家和縣衙盯上我們,是因為我們有賬冊。”
“等北狄南下,沒有兵、沒有糧、沒有城牆的村子,最先被毀。”
“賞我幾十兩銀子,只能多買幾個月的糧。”
“給我一處能修倉、練兵、安置流民的地方,荒山村才有可能撐過下一場災。”
秦烈沉默片刻。
白鷺倉本就屬於廢棄官倉。
陸文昌這些年沒有上報修繕,也沒有派人看守,反而將這裡當成私藏軍糧、勾連河西商行的地點。
若繼續閒置,誰也不知道以後還會落入什麼人手中。
“白鷺倉可以暫時交給你們看管。”
秦烈說道:“但它仍是官倉,不屬於荒山村私產。”
“軍中運糧時,可以無條件徵用。”
“可以。”
周野沒有討價還價。
暫時看管便已經足夠。
只要荒山村真正把倉庫修起來,穩定替臨河軍儲運糧食,日後誰想收回都要考慮代價。
秦烈又問道:“安平縣東邊的荒地,你要多少?”
“從白鷺倉向西三里,向北到舊河堤。”
“那一帶都是鹽鹼地。”
顧明章提醒道:“總共有一千多畝,已經荒了十幾年。”
“普通糧食種不活,連野草都比別處矮。”
周野當然知道。
聚落天書早已在白鷺倉附近展開過提示。
【檢測到大面積貧瘠土地。】
【土壤含鹽量較高,常規農作物產量極低。】
【附近存在廢棄排水渠,可進行洗鹽改土。】
【當前聚落擁有抗旱粟種,可嘗試種植。】
荒山缺少平地。
即使收留更多流民,也沒有足夠土地安置。
這裡的荒地雖然貧瘠,面積卻足夠大,還靠近舊河道。
只要重新疏通排水渠,經過幾輪洗鹽和改土,未必不能種糧。
“我全要。”
顧明章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千多畝?”
“你知道清理那片荒地要多少人力嗎?”
“知道。”
周野說道:“所以三年內,荒山村不向縣衙交田稅。”
“荒地改良成功以後,再按照實際開墾數量納糧。”
顧明章看向秦烈。
這已經不是普通賞賜,而是在談正式安置條件。
秦烈卻沒有立刻拒絕。
安平縣現在最不缺的就是荒地和流民。
那一千多畝鹽鹼地放在那裡十幾年,從未給縣衙帶來一粒糧食。若周野真能開墾出來,反而能安置大量災民。
更何況,陸文昌被抓以後,安平縣短時間內必然混亂。
周野剛剛揭露賑災糧案,在附近百姓中聲望極高。
與其讓數百名災民繼續圍在縣城外,不如讓他們去白鷺倉開荒。
“可以。”
顧明章最終作出決定。
“我會以縣丞名義出具臨時開荒文書。”
“東邊一千二百畝荒地,三年內免除田稅。”
“三年後按照實際耕種面積重新丈量。”
“但有一個條件。”
“縣衙不能撥糧,也不能撥農具。”
“所有開荒費用,都由荒山村自行承擔。”
“沒問題。”
周野直接答應。
如今崔家地下糧倉還有八千多斤賑災糧。
其中一部分需要歸還受災村落,剩餘糧食卻足夠支撐一批人開荒。
更重要的是,崔家莊園中還有大量農具和耕牛。
只要賑災糧案查清,那些侵吞所得本就應該用來補償百姓。
秦烈讓隨軍文書當場記錄。
白鷺倉暫由周野組織人手修繕、看守。
臨河軍每次使用倉庫,按照糧食數量支付保管與轉運費用。
安平縣東部一千二百畝荒地,劃為災民臨時安置區。
文書一共寫了三份。
臨河軍留一份。
安平縣縣衙留一份。
周野手中留一份。
三方分別蓋印以後,事情才算真正確定。
聚落天書隨之展開。
【荒山村獲得新附屬區域。】
【附屬區域:白鷺倉。】
【可開墾土地:一千二百畝。】
【檢測到村落人口增長需求。】
【新任務開啟:安置流民。】
【任務要求:十日內安置三百名流民,修復白鷺倉,開墾第一批五十畝土地。】
【任務獎勵:基礎水車圖紙、耐鹽作物種子一百斤。】
周野的目光停在“基礎水車”三個字上。
舊河道雖然已經改道,卻仍有水流經過。
只要修起水車,便能把水引入排鹽溝渠。
有水。
有地。
還有能夠儲存糧食的倉庫。
荒山村終於不再只靠一口古井活著。
天亮以後,臨河軍開始押送俘虜與糧車返回軍營。
陸文昌被單獨關進囚車。
離開白鷺倉前,他看了周野許久。
“你以為把我交給軍中,事情便結束了?”
“陸家在府城有人。”
“崔家的生意也不只在安平縣。”
“等真正查案的人來了,你今日拿到的東西,未必還能保住。”
周野沒有與他爭辯。
“你說得對。”
“所以我不會等別人來替荒山村主持公道。”
他抬頭看向已經殘破不堪的白鷺倉。
“在他們來以前。”
“我會先把這裡修成誰也拿不走的地方。”
陸文昌被押走後,孫大虎終於忍不住問道:“東家,咱們現在回荒山?”
“先回安平縣。”
周野說道:“崔家糧倉、農具、耕牛和被侵佔的田契還沒清點。”
“白鷺倉要修。”
“荒地要開。”
“黑風寨的兩百多人也要安置。”
“荒山村現在缺的不是地方。”
他看向遠處不斷向縣城匯聚的災民。
“是人手不夠。”
山道盡頭,已經有成群結隊的流民朝白鷺倉方向走來。
他們顯然聽說了縣令被抓、賑災糧重見天日的訊息。
有人拖著破車。
有人揹著孩子。
還有人只帶著一隻空碗。
不到半日,白鷺倉外便聚集了近百人。
而更遠處,仍有人不斷出現。